本书标签: 轻小说 

林盏视角·囚笼倒影

随性文章(书名已改)

我第一次见到沈栀,是在画廊角落。

展厅里那么多人,只有她没有笑。没有寒暄,没有端着香槟杯在人群里穿来穿去。她只是站在一幅灰调子的油画前面,一只手抱着速写本,另一只手指尖悬在玻璃展柜上方半寸,隔空描画框里的笔触。那天她穿了一件旧衬衫,袖口沾了炭粉,指节上贴着一块创可贴,边缘卷了边,显然贴了很久都没换。

我站在她身后三步远的位置,看着她后颈那几根没扎进发髻里的碎发,心想:这个人连换一块创可贴都不会。

后来我查了她的名字,看了她所有公开的作品,去了她办过画展的三个城市,买了她一幅非卖品——从收藏家手里加了三倍价钱。那幅画挂在阁楼里,我每天对着它看。她画的天永远是灰的,可灰里总有一点点光。那点光是给谁的?

那点光,后来她画给了我。

把她带进阁楼那天,她没有尖叫,没有砸东西,没有哭。只是站在门口看了看那扇高窗,看了看画架,看了看桌上我准备好的炭笔和颜料,然后走进去,坐下,拿起笔,画了第一笔。那一笔不是窗外——是我的轮廓。我看见了。她飞快地用橡皮擦掉,用灰色一层又一层盖上去。可她不知道,那个瞬间已经被我钉在记忆里了。她第一眼看到我的时候,画的不是囚她的牢笼,是我。

沈栀,你从第一天起就在画我。

第一个月,她抓门锁抓到满手是血。我每晚给她上药,她的手指在我掌心里发抖——不是怕我,是怕我不来。我嘴上说“你乖一点就不会疼”,心里想的是:你可以抓,抓一辈子也没关系,反正我有一辈子的药膏可以给你涂。她清醒的时候从来不让我多碰,只有烧迷糊了才肯安安分分把手指搁在我掌心里,像一只收起爪子的小猫。我低头给她吹指尖上的药膏,她睫毛抖一下,又抖一下,我知道她没睡着。

第二个月,她不抓门锁了。开始画窗外的天,永远是灰的。可那片灰底下埋着第一天的那一笔。我每天推门进来的时候,她的笔尖会顿一下,然后那片灰里就会多一点点颜色——有时候是淡黄,有时候是浅蓝,有时候只是一道白。她自己不知道,但我知道。她的身体比她的心更早接纳我。她弯腰捡橡皮的时候无意识地靠近我坐的那一侧,接水杯的时候手指擦过我的指节,在我转身背对她的时候偷偷看我——她以为我不知道,可我每次都能从画架上方那面小圆镜里看见她的目光。

沈栀,你有没有想过,我为什么要把那面镜子挂在那个位置?

第三个月,她在画纸上画了我的钥匙,画了我带来的白玫瑰,画了我。跪着的我。

你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吗?你囚了一个人,把她锁在阁楼里,每天对她说“你是我的”。然后有一天你低头一看,发现她在画纸上画了一个跪在你面前的小人,头顶上还被她无意识地添了一顶小小的王冠。她在囚我。她用一朵花、一把钥匙、一幅永远灰着的天,把我囚在她画架的方寸之间,哪里都去不了。她不知道——她以为被关着的人是她。可她一句话就能让我心甘情愿跪下去,她一个眼神就能让我整夜睡不着,她画纸上多出来的一朵小花就能让我在凌晨三点对着那幅画笑出声来。

昨夜她烧迷糊了。额头烫得像握着一杯刚倒出来的热可可。我拧了一整夜的凉毛巾,换了一条又一条,指腹被凉水泡得发皱。她不知道她烧得最烫的时候,手指无意识地勾住了我的裙摆,攥得很紧,像溺水的人攥住最后一根浮木。我低头看她的手,看了很久,心想:等你醒了还会记得吗?记得你抓过我的裙摆?记得你在我靠近的时候没有躲?

后来她醒了。我跪在她双膝之间,膝盖碾过地板上散落的吸水纸。她低头看我,睫毛抖得厉害,手指陷进我的发丝里,轻轻往里按了一下——不是推,是按。那个动作里有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挽留。我顺着她小腹上那道旧疤的纹路慢慢描过去,问她:“这里也补过?”她咬着下唇不肯出声,可腰却不受控制地轻轻发颤。我把嘴唇贴上去,贴着那片最柔软的皮肤,对她说:“这一页,也要盖章。”

后来她弓起腰,后脑磕在身后的书架上,碰落了一本旧书。她叫我名字的时候声音碎得不成样子,分不清是抗拒还是哀求。黑暗里她的手指掐进我的肩胛骨,力道不轻不重,刚好够留下几道月牙形的红印。我把脸埋在她的小腹上,心想:留吧,留得越深越好。这才是我真正的钥匙——不是腕间那串银的,是她刻在我身上的每一个印记。

退烧之后她醒了。我把她抱在怀里,她的脸埋在我颈窝里,嘴唇贴着我锁骨中间那个小小的凹陷。我问她刚才是在推我还是拉我。她说“不知道”。我把她抱得更紧了一点,下巴搁在她头顶,手指慢慢穿过她汗湿的长发,对她说不知道也没关系。她说的是不知道,可我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你推了我三个月,可你刚才,是拉的。

今早我去画室之前,站在她房间门口看了她很久。她伏在画架前睡着了,额头压在小臂上压出一道红印,衬衫领口微微敞开,锁骨上昨夜我留下的印记在晨光里泛着浅红,和她肩头那道更淡的旧齿痕叠在一起,像两枚盖在同一页纸上的藏书章。我心想:沈栀,你全身上下都在说我留下的印记,你怎么还嘴硬说想走。

然后我推门进去。将新带来的白玫瑰插进玻璃瓶里,旧的玫瑰被碰了一下,一片花瓣落在画纸边缘。我侧身倚住画架一侧,刚好截断她看向高窗的所有视线——站的那个位置,我早就量好了,不远不近,不碰她,也不让她看窗外。

她的画纸角落多了几笔新东西。不止有银钥匙和白玫瑰,还有两个歪歪扭扭的小人,一个跪着,一个坐着。昨夜她睡过去之后手指无意识添上去的。

我的指尖按在那个跪着的小人上,力道很轻,可我觉得那一指像是直接按在自己头顶上。我问她这是什么,她说随手画的。我碾了一下她掌心里那道新戳出来的伤口,问她:“你跪过吗?没有。那你画的是什么?是你看到的,还是你想的?”

她答不上来。她画的是我。跪着的我。

然后我拿起那支白色炭笔,给跪着的小人头顶画了一顶小小的王冠,又给坐着的小人手里画了一条细细的链子,链子的另一头拴在跪着的小人脖子上。我把笔放回她掌心,告诉她——跪着的人,才是握着链子的那个。

沈栀,你以为是我在囚你。可你一句话、一个眼神、画纸上偷偷多出来的一朵花,都能让我心甘情愿跪在你面前。被关在这里的人不是你,是我。

然后我走到门口,把钥匙插进锁孔里,一转。咔哒,门开了。走廊里有咖啡的苦香,楼下有出租车驶过的声音,外面有她画了三个月的天。我把钥匙放在她颜料盒旁边,说:“门开着,你走。”

那一刻我的心脏是停的。

她只要站起来走七步,就能碰到门把手。她在那里坐了五秒钟。那五秒钟里有我的一生。我的指甲掐进掌心里,掐出了和昨夜她留在我肩胛骨上一模一样的月牙形红印。我甚至已经想好了如果她真的走出来我该说什么——我会说“好”,然后让开楼梯,让她走。我会站在阁楼窗前看着她走出大门,走进那片她画了三个月的灰天里,然后把她留下的所有画锁进柜子里,再也不打开。

她没有走。

她低下头,重新拿起笔,在画纸正中间画了一道颜色。不是灰的,不是白的,是浅杏色的——是我今天穿的裙子的颜色。她把我的颜色画进了那片灰了三个月的天,画在正中间最显眼的位置,当着我的面,没有擦。

我靠在门上,腿是软的。沈栀,你做了什么,你到底知不知道。你用自己的手,亲手拆掉了你筑了三个月的墙。

我走过去,从背后轻轻环住她的肩膀。下巴搁在她头顶,手指顺着她的手臂滑下去,覆在她握着炭笔的手背上。我告诉她,你画的第一道不是灰的,是第一天你来的时候画的——是我。你擦了,你以为我没看见。可我看见了。

她的手指猛地一颤。炭笔在浅杏色的末端顿了一下,留下一个小小的墨点。

我把钥匙留在了她颜料盒旁边,退后一步,转身离开。门没有锁。我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停了很久,靠着墙,指甲还陷在掌心里。门虚掩着,走廊里的光从门缝漏进去。没有脚步声,没有开门声,只有炭笔划过画纸的沙沙声。很轻,很细,像一只不肯飞走的鸟在啄笼子的栏杆——不是啄开,是啄着玩,是知道了笼门开着但还是选择留在原地。

然后我听见她在画纸上添了第三个小人。不是跪着的,不是坐着的,是站着的——站在门口,手搭在门把上,没有推开,也没有松开。她在下面写了一行小字。我隔得太远没有看见,但我知道她写了什么。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背上有昨夜她掐出来的月牙形红印,掌心里有今早自己掐出来的另一道。我摸了摸那几道红印,心想:这才是我真正的钥匙。不是腕间那串银的——是她咬我的肩膀,是她在黑暗里把脸埋进我颈窝时嘴唇蹭过我锁骨的温度,是她昨夜弓起腰叫我名字时那个碎在嗓子眼里的尾音,是她在画纸角落画了跪着的我。

沈栀,你以为被关着的人是你。

可你一句话就能让我心甘情愿跪在你面前,一个眼神就能让我整夜睡不着,画纸上多出来的一朵小花就能让我在凌晨三点对着那幅画笑出声。你以为你画了三个月的灰天是在画自己的牢笼,可你画的每一笔都是我的倒影。你以为你在偷偷画我的钥匙,可你画的明明是你手里握着的、拴在我脖子上的那根链子。

门开着。你没有走。我也没有。

我们谁也逃不掉了。

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

作者
作者

终于是过了,已经忙活了将近三个小时了~

作者
作者

(作者自己捏的声音不咋地哈,实际上声音不长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