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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黑松谷内浴血搏杀

风月折煞心上人

三声猎鼓响彻围场祭台,文武子弟策马分道涌入山林。春日林木繁茂,层层松枝遮断天光,黑松谷深处雾气沉沉,风声穿林而过,带着几分肃杀寒意。

大皇子假意随大队追逐麋鹿,行至岔路口时随口笑道:“方才那头巨鹿奔入西侧山谷,听闻谷中常有珍兽,沈兄骑射绝佳,不如同往一探?”

周遭几名依附他的世家公子顺势附和,纷纷调转马头,半是邀约半是裹挟,逼着沈砚辞往黑松谷窄道行进。沈砚辞面上不露半分异样,从容勒马应声,眼底冷光一闪,暗中以靴尖轻磕马腹,给身侧乔装猎户的暗卫递去讯号。

随行众人不知谷中埋伏,兴冲冲驱马入谷。刚行至谷腹开阔平地,两侧参天松树林骤然响起整齐哨音,数十名蒙面死士自密林纵身跃出,腰间弯刀泛着幽蓝毒光,弓弦拉满,数十支淬毒箭矢齐刷刷对准谷中一行人。

同行世家子弟哪里见过这般阵仗,当即吓得脸色惨白,勒马慌乱后退,马匹受惊人仰马翻,乱作一团。

“护好旁人!”沈砚辞低喝一声,翻身下马拔出腰间长剑,玄色骑装在昏暗林间如同一道沉冷暗影。

箭雨破空呼啸而来,沈砚辞挥剑挽起密不透风的剑花,叮叮当当挡开迎面射来的箭矢,肩头仍被一支漏网箭擦过,皮肉撕裂,温热鲜血瞬间浸透衣料。埋伏的死士皆是亡命之徒,全然不顾性命,持弯刀从四面八方合围上来,招式招招直刺心口咽喉,不留半分余地。

事先安插的二十名暗卫立刻自林间冲出,与刺客缠斗厮杀,刀光剑影铺满整片山谷,兵刃相撞的脆响、惨叫、马嘶混着风声震得谷中轰鸣。沈砚辞一边格挡身前攻势,一边将受惊的世家子弟护至身后石壁死角,独自身处战场最中心,以一敌五,长剑起落之间凌厉杀伐尽显。

小臂旧伤经不住剧烈动作,伤口再度崩裂,钻心刺痛顺着骨缝蔓延,冷汗浸透额发,视线都隐隐发昏。可他不敢有半分松懈,大皇子安排这批死士只求取他性命,一旦他倒下,暗处人手定会调转方向,突袭东侧花溪旁毫无自保之力的苏清沅。

脑海里一闪而过她温婉沉静的眉眼,那份牵挂化作支撑他硬撑下去的底气。他反手刺穿一名死士肩胛,借力旋身避开身后劈来的弯刀,嗓音冷冽吩咐暗卫头领:“分出十人守住谷口,切勿放走一人传递消息,余下随我肃清残敌。”

谷外山坡之上,大皇子立在松荫下,遥遥望着谷中晃动的刀光,嘴角勾起阴狠笑意。身旁心腹低声禀报:“殿下,死士皆是重金买来的亡命徒,沈砚辞纵然身手再好,也撑不过半个时辰。待他身死,咱们便派人去东侧女眷营帐掳走苏清沅,对外只称山林劫匪作乱,一举斩断他所有牵绊。”

大皇子轻捻腰间玉佩,淡淡吩咐:“安排妥当,莫留下半点指向本宫的证据。只要除去沈砚辞,三皇子在京中便断了最得力臂膀,储位之争,再无人能与我抗衡。”

东侧花溪边,一众世家小姐正蹲在溪边采摘初春野花,笑语轻柔,唯有苏清沅心神不宁,频频抬眼望向黑松谷的方向。山谷深处隐约传来隐约兵刃碰撞之声,隔着层层林木模糊不清,可那一丝混乱动静,让她心口骤然紧缩,指尖死死攥紧衣襟内的寒梅玉佩。

“苏小姐,你怎么面色这般苍白?可是春日风大受了寒?”一旁相熟的小姐关切询问。

苏清沅勉强扯出浅淡笑意,轻轻摇头:“无事,只是林间雾气重,看得久了有些头晕。”

她再也无心赏景,借口身子不适独自退回苏家营帐。守在帐外伪装仆妇的暗卫悄悄靠近半步,压低声音安抚:“小姐莫慌,公子早有布局,谷中埋伏尽在掌控,咱们五人寸步不离守在此处,绝不会让生人靠近营帐半步。”

听闻此话,苏清沅悬着的心稍稍落地,却依旧坐立难安,立在帐帘边望向西侧山林,默默焚香祈福,只求谷中人平安脱身,不添新伤。

黑松谷内厮杀已近尾声,大半死士倒在血泊之中,余下三四名残存刺客见大势已去,互相交换眼色,齐齐摸出腰间短匕,舍弃其余目标,拼尽全力直扑沈砚辞,分明是抱着同归于尽的心思。

沈砚辞肩头、手臂两处伤口不断渗血,气力消耗大半,呼吸粗重急促,脚步都微微发飘。他侧身避开正面刺来的短匕,长剑横斩,割断对方手腕,余光瞥见一名刺客绕至身后,手中淬毒短刀直刺后心,已然来不及回身格挡。

千钧一发之际,一名暗卫纵身扑上前,以身躯替他挡下致命一刀,鲜血喷涌而出,当场倒在满地枯草之上。

“属下……未能护好公子……”话音未落便没了气息。

沈砚辞心口一沉,眼底翻涌凛冽戾气,再无半分留手,提剑接连斩杀最后几名死士,谷中终于恢复死寂,只余下遍地尸身、散落断箭与浸透泥土的鲜血。

他撑着长剑稳住摇晃的身形,肩头剧痛阵阵袭来,眼前阵阵发黑。暗卫头领快步上前单膝跪地:“公子伤势沉重,需即刻包扎止血,属下已经封死山谷所有出口,无人能出去通风报信。”

“清点尸首,掩藏所有厮杀痕迹,对外只称谷中遇猛兽袭击,暗卫尽数扮作随行护卫,不可走漏半点刺杀风声。”沈砚辞声音沙哑,强撑着条理吩咐,“另外派人立刻去东侧花溪,暗中禀报苏小姐,告知我安然无恙,让她不必忧心。”

处理妥当谷内残局,一行人装作追猎归来,缓步走出黑松谷。等候在山坡的大皇子见他一身血污却完好无损,眼底惊愕难掩,面上还要装作担忧上前问候:“沈兄一身伤痕,可是在谷中遭遇猛兽?实在凶险。”

沈砚辞淡淡颔首,语气平静无波,丝毫看不出方才浴血搏杀的惨烈:“几只黑熊突袭,所幸护卫及时,并无大碍,劳殿下挂心。”

几句客套寒暄过后,二人各自分开,眼底皆是未宣的忌惮与杀意。大皇子清楚此番精心布局全盘落空,沈砚辞心中也已然笃定,往后对方只会愈发不择手段,下一次算计,只会比今日黑松谷的杀机更加阴狠。

暮色缓缓笼罩围场山林,猎场各处燃起篝火,百官齐聚行宫广场清点猎物,一派歌舞升平的模样,无人知晓西侧黑松谷方才经历一场生死劫杀。

暗卫悄悄绕到苏家营帐外,借着送热水的由头,低声将沈砚辞平安无事的消息传给苏清沅。悬了整整一日的心终于落地,紧绷的脊背骤然松弛,一行清泪无声滑落,浸湿袖口。

她知晓今日谷中刀光凶险万分,他满身伤痕浴血突围,却还要强装无事周旋于众人之间。权势这条路,他走得步步淌血,每一次化险为夷,背后都是数不清的伤痛与牺牲。

行宫篝火明亮,遥遥隔开东西两片营帐。沈砚辞独自立在篝火角落,任由随行医者包扎肩头与手臂伤口,皮肉撕裂的疼痛清晰刺骨,可比起皮肉之苦,心底的疲惫更难承受。他抬眼望向东侧花溪女眷营帐的点点灯火,心底默念一句清沅,只要她平安安稳,所有刀光血影,都尚有熬下去的意义。

只是二人都心知肚明,大皇子蛰伏许久方才亮出杀招,此番伏击失败,绝不会善罢甘休。藏在繁华围场、十里春风之下的阴谋,远远没有落幕,新一轮的风雨,已然在夜色深处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