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的门被轻轻推开,温热的水汽瞬间扑面而来,模糊了镜面上的倒影。
林惊鹤站在花洒下,任由滚烫的水流冲刷着身体。他闭着眼,试图用这种温度来驱散脑海中挥之不去的荒谬感。
“夫妻”……
这两个字像魔咒一样在他耳边回荡。那个在记忆里恨不得将他拆骨入腹的谢辞,怎么可能和他成为夫妻?这一定是某种更高级的折磨手段,或者,他真的穿越到了一个平行世界。
他抬手去拿沐浴露,动作间,视线无意间扫过自己的手臂和胸膛。
那一瞬间,林惊鹤的动作僵住了。
原本以为这具身体会因为养尊处优而变得细皮嫩肉,可映入眼帘的,却是一片触目惊心的“残缺”。
左肩处,有一道狰狞的贯穿伤疤,虽然已经愈合,但粉色的肉芽像蜈蚣一样趴在皮肤上;腰侧,有一道长长的刀痕,那是被利刃划过留下的印记;还有大腿外侧,一块硬币大小的烧伤……
这些伤,每一道他都熟悉。
左肩那一箭,是谢辞射的;腰侧那一刀,是为了救谢辞挡下的;大腿上的烧伤,是在逃离火场时留下的。
在这个所谓的“和平世界”里,他这具身体竟然也背负着同样的伤痕?
林惊鹤伸出手指,颤抖着抚上那道腰侧的刀疤。指尖传来粗糙的触感,与周围细腻的皮肤格格不入。
“嘶……”
他下意识地按重了一点,牵扯到旧伤的神经痛感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就在这时,浴室的门被推开了。
“惊鹤?你在里面待太久了,水温别调太高,对心脏不好。”
谢辞的声音夹杂在水声中传了进来,紧接着是拖鞋踩在瓷砖上的脚步声。
林惊鹤猛地回头,抓起旁边的浴巾胡乱裹在腰间,厉声道:“谁让你进来的?出去!”
谢辞手里拿着一条宽大的白色浴巾,显然没料到林惊鹤反应这么大。他站在门口,目光扫过林惊鹤紧绷的身体,最后落在他那只死死按在腰侧的手上。
“怎么?”谢辞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冷气,一步步走近,“伤口疼了?”
林惊鹤退后一步,背脊抵上了冰凉的瓷砖墙壁。退无可退。
“别过来。”林惊鹤眼神警惕,像一只受惊的野兽,“你……你怎么知道我有伤?”
谢辞在他面前半步远的地方停下。
浴室里水汽氤氲,谢辞的衬衫被热气熏得微湿,贴在身上勾勒出紧实的肌肉线条。他看着林惊鹤,目光深沉得像是一潭化不开的墨。
“你的每一道伤,我都记得。”谢辞的声音有些哑,他伸出手,并没有去碰林惊鹤的脸,而是握住了他按在腰侧的手腕。
林惊鹤想要挣脱,却发现对方的力气大得惊人。
“放手。”
“不放。”谢辞强硬地将他的手拉开,视线落在那道腰侧的伤疤上,眼神变得有些晦暗不明,“这是三年前,你为了救我,被那个疯子划的。当时流了很多血,把浴缸都染红了。”
林惊鹤愣住了。
救他?
那个记忆里只会互相捅刀子的谢辞,会让他救?
“你骗人。”林惊鹤咬着牙,试图从谢辞脸上找出撒谎的痕迹,“我们不是死对头吗?”
谢辞忽然低笑了一声,那笑声在狭小的浴室里显得格外撩人。他上前一步,膝盖强硬地挤进林惊鹤的双腿之间,将他整个人圈禁在自己与墙壁之间。
“死对头?”谢辞低下头,鼻尖几乎碰到林惊鹤的鼻尖,温热的气息交缠在一起,“如果是死对头,我会每天给你做饭?如果是死对头,我会让你睡在我的主卧?如果是死对头……”
他的手指顺着那道伤疤缓缓游走,指腹粗糙的茧子摩擦着娇嫩的皮肤,带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我会这么想吻你吗?”
话音未落,谢辞忽然低头,吻落在了那道腰侧的伤疤上。
“唔!”
林惊鹤浑身一颤,双手下意识地抓住了谢辞的肩膀,指甲几乎要嵌进对方的肉里。
那种感觉太怪异了。
带着虔诚的、珍视的吻,落在曾经代表着耻辱和痛苦的伤疤上。酥麻的电流顺着脊椎直冲天灵盖,让他腿软得几乎站不住。
“谢辞……你疯了……”林惊鹤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不知是因为恐惧还是别的什么。
谢辞抬起头,嘴唇上还沾着晶莹的水珠。他看着林惊鹤泛红的眼尾,眼底闪过一丝暗芒。
“我是疯了。”谢辞沙哑道,“从你失忆醒来,用那种看陌生人的眼神看我开始,我就快疯了。”
他抓起林惊鹤的手,按在自己的胸口。
那里,心脏正在剧烈地跳动。
“感受到了吗?”谢辞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惊鹤,哪怕你忘了全世界,你的身体也应该记得我。你的心跳,你的体温,还有你现在的反应……都在告诉我,你爱我。”
林惊鹤大口喘着气,浴室里的氧气仿佛被抽干了。
他看着谢辞那双充满侵略性却又深藏脆弱的眼睛,脑海中那些血腥的画面忽然变得模糊起来。
难道……真的是他记错了?
难道在这个世界里,他们真的……相爱过?
“我……”林惊鹤张了张嘴,刚想说什么,忽然一阵强烈的眩晕感袭来。
低血糖加上刚才的情绪激动,让他眼前一黑,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惊鹤!”
谢辞脸色一变,眼疾手快地一把捞住他的腰,将人紧紧抱在怀里。
“该死,忘了你还没吃东西。”谢辞低咒一声,不再犹豫,直接将人打横抱起,大步走出了浴室。
林惊鹤靠在谢辞怀里,鼻尖满是那股熟悉的木质玫瑰香。在意识陷入黑暗的前一秒,他迷迷糊糊地想:
这个怀抱……好像真的很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