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牢死牢,阴暗潮湿。
墙壁上的火把发出噼啪的爆裂声,映照着王朴那张惨白如纸的脸。曾经的兵部尚书,此刻像一条被打断了脊梁的癞皮狗,蜷缩在发霉的稻草堆里。
“不可能……不可能……”他神经质地喃喃自语,指甲深深抠进掌心的肉里,“我是大夏的兵部尚书,我是朝廷命官,他们不敢杀我,他们不敢……”
忽然,一阵阴冷的风从牢门缝隙中吹了进来。
原本摇曳的火把,毫无征兆地熄灭了。
黑暗中,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像是猫踩在肉垫上,无声无息,却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杀意。
“谁?谁在那里?!”王朴惊恐地大喊,手脚并用地向后退去,直到背部抵上冰冷的石墙。
“王大人,别来无恙。”
一个沙哑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近得仿佛贴着他的脖颈。
王朴浑身一僵,瞳孔剧烈收缩:“你……你是谁?是来救我的吗?快!快放我出去!我有钱,我有的是钱!只要你救我出去,我给你十万两黄金!”
“救你?”那人轻笑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戏谑,“王大人,你通敌叛国,证据确凿。陛下龙颜大怒,谁敢救你?”
“那你……”
“我是来送你上路的。”
寒光一闪。
王朴甚至没来得及看清对方的脸,只觉得喉间一凉,随即便是剧烈的疼痛和窒息感。他捂着脖子,想要呼救,却只能发出“荷荷”的风箱声。
鲜血从指缝间涌出,染红了昂贵的紫袍。
那人冷冷地看着王朴在地上抽搐,直到他彻底不再动弹,才弯下腰,从王朴的怀里摸出一枚不起眼的黑色令牌,随手塞进嘴里嚼碎咽下。
“下辈子,站队的时候,把招子放亮带点。”
杀手转身,身形一晃,便如鬼魅般消失在黑暗中。
……
天牢外,百米高的一处钟楼之上。
谢无妄披着厚重的狐裘大氅,手里捧着一个暖炉,静静地注视着天牢的方向。夜风吹乱了他的发丝,却吹不散他眼底那抹深沉的算计。
“大人,”身后的影卫低声汇报,“王朴死了。是一击毙命,手法干净利落,是‘影杀阁’的路子。”
“知道了。”谢无妄淡淡应了一声,仿佛死的不是当朝尚书,而是一只无关紧要的蚂蚁,“那个杀手呢?”
“已经出了天牢,正在往城西的贫民窟方向逃窜。那是通往城外的近道。”
谢无妄微微点头,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萧凛的人,跟上了吗?”
“跟上了。按照您的吩咐,我们没有惊动杀手,只是远远吊着。”
“很好。”谢无妄转过身,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病态的潮红,“王朴这颗棋子废了,那个幕后之人果然舍得。断尾求生,好果断的手段。可惜……他以为断了一条尾巴就能脱身,却不知,这条尾巴上,连着我要钓的那条大鱼。”
他轻轻咳嗽了两声,将手帕捂在嘴边,再拿开时,上面已是一抹刺眼的殷红。
“传令下去,”谢无妄的声音变得有些虚弱,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让萧凛收网。记住,要留活口。我要知道,是谁在背后,操控着这一切。”
“是!”
……
城西,贫民窟。
这里巷道纵横交错,宛如迷宫。杀手身形如电,在屋顶上飞速穿梭。他对自己的轻功极为自信,相信甩掉那些官差只是时间问题。
只要穿过这片贫民窟,到了城外的乱葬岗,那里有接应的马匹,到时候天高海阔,任他逍遥。
然而,就在他即将冲出贫民窟的那一刻,他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前方,原本漆黑一片的巷口,突然亮起了无数盏灯笼。
火光冲天,将整条巷子照得亮如白昼。
在那火光尽头,一个身披重甲的巍峨身影,手持巨灵神之盾,宛如一尊门神般堵住了去路。
司马仙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哥们儿,跑这么快干嘛?咱们萧帅请你喝茶呢。”
杀手瞳孔一缩,心中暗叫不好,毫不犹豫地转身向后逃去。
可刚一回头,他的心便沉入了谷底。
身后,不知何时,已经密密麻麻站满了身穿玄甲的禁军。而在人群中央,萧凛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手中的长枪指着杀手,目光如电。
“插翅难飞了。”萧凛冷冷道。
杀手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从怀中掏出一颗黑色的药丸,猛地吞了下去。
“想自杀?”萧凛冷哼一声,“没那么容易!”
他猛地一夹马腹,长枪如龙,直刺杀手的手腕。
然而,那杀手吞下药丸后,身体竟然诡异地膨胀起来,皮肤变得赤红,双眼翻白,口中发出野兽般的嘶吼。
“是魔族的‘燃血丹’!”谢无妄的声音从后方传来。他不知何时也赶到了这里,坐在轮椅上,被影卫推着。
“这帮疯子……”谢无妄眉头微皱,“燃血丹能瞬间激发人体潜能,但这杀手服用的剂量太大,他是想自爆!”
“退后!”萧凛大吼一声,手中长枪猛地刺出,试图将杀手钉在地上。
但已经晚了。
杀手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像是一个充气的气球,瞬间膨胀到了极限。
“轰——!”
一声巨响,火光冲天而起。
巨大的冲击波将周围的房屋瞬间夷为平地,烟尘滚滚,碎石飞溅。
萧凛挥动长枪,激起一道气浪,护住了身后的士兵。谢无妄的轮椅也被气浪掀翻,整个人摔在地上。
许久,烟尘散去。
原地只剩下一个巨大的焦黑深坑。
那个杀手,已经尸骨无存,连一块完整的肉片都没剩下。
“该死!”萧凛一拳砸在地上,满脸不甘,“还是让他跑了!”
谢无妄在影卫的搀扶下重新坐回轮椅,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但眼神却依旧冷静得可怕。
“不,他没跑。”
谢无妄指着深坑边缘的一块碎石。
那里,有一块未被完全烧毁的衣角碎片,上面绣着一个极不起眼的银色花纹——那是一朵半开的莲花。
“这是……”萧凛凑近一看,瞳孔猛地一缩,“莲台?!”
“不错。”谢无妄的声音低沉而冰冷,“大夏境内,敢用‘莲台’做标记的,只有那个早已隐世不出的神秘组织——白莲教。”
他抬起头,看向京城最高的那座建筑——宰相府的方向。
“王朴只是个替死鬼,真正的幕后黑手,果然就在那最高的地方。”
“这一局,虽然没抓到大鱼,但也算是撕开了一道口子。”
谢无妄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笑意。
“既然你们喜欢玩火,那我就陪你们,好好玩一场焚天之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