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星镇的黄昏,被一抹刺目的猩红彻底吞没。
唐三站在青石板路上,目光死死盯着倒在血泊中的老人。那具逐渐冰冷的尸体,以及老人临终前那只覆在林糯手背上的手,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狠狠扎进了他的心脏。
“哥……”小舞在一旁颤抖着,她感受到了唐三身上那股正在疯狂攀升、几乎要将周围空气点燃的恐怖气息。
那不是杀戮之都里为了生存而激发的杀神领域。
那是纯粹的、不顾一切的愤怒。
“她怎么会……她怎么能……”唐三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双眼布满了猩红的血丝。他无法接受,那个曾经在史莱克学院里,会为了同伴挡下致命一击的少女,那个会在篝火旁笑着给他们烤鱼的林糯,竟然变成了一台没有感情的杀戮机器。
“杀神斗罗说,无情才是剑的极致。”小舞咬着嘴唇,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泥土上,“可如果连至亲都能斩,那这剑修来还有什么意义?”
“放屁的极致!”
唐三猛地抬起头,暗红色的杀神领域轰然爆发,将方圆百米内的青石板寸寸震碎。他一把抓住小舞的手,眼底燃烧着比修罗神像还要暴戾的火焰。
“如果她连自己的心都杀死了,那我就去把那颗心,硬生生地给她挖回来!”
……
极北之地,风雪如刀。
林糯正踏着一头万年冰原巨熊的尸体,缓缓向前走去。暗金色的长剑斜插在雪地里,剑柄上的倒刺已经与她的掌肉完全融合,分不清哪里是剑,哪里是人。
就在她准备拔出长剑的瞬间,一股狂暴的暗红色气息如同海啸般撕裂了极北的风雪,从南方天际狂涌而来。
这股气息中,夹杂着极致的愤怒、不甘,以及一种……试图对抗天地规则的疯狂。
林糯停下了脚步。
她那双如万年玄冰般的眼眸中,第一次出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波动。
“是你。”
她的声音依旧没有温度,但握着剑柄的右手,却本能地收紧。
风雪中,两道身影如同陨石般砸落在她面前百丈之外的冰面上。坚冰碎裂,暗红色的雾气瞬间与极北的寒气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嘶嘶”声。
唐三拄着八蛛矛,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强行催动杀神领域的极限,让他浑身经脉都在渗血,但他的眼神却亮得惊人,死死锁定了风雪中那个黑衣少女。
“林糯。”
他咬着牙,一字一顿地喊出那个名字。
林糯没有回应。她缓缓拔出长剑,剑身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在她的感知中,眼前的唐三已经不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散发着浓烈敌意的“目标”。
“你的剑,在哭。”唐三没有理会林糯身上散发出的刺骨剑意,他顶着那股足以将普通人冻僵的威压,一步步向前走去。每走一步,脚下的坚冰便碎裂一分。
“我没有剑。”林糯淡淡开口,声音被风雪撕扯得支离破碎,“只有杀。”
“那就连我一起杀!”
唐三猛地抬起头,暗红色的杀神领域瞬间收缩,全部凝聚在他的八蛛矛之上。他放弃了所有的防御,放弃了杀戮之都教给他的一切生存法则,将所有的魂力与执念,化作了一记毫无保留的突刺。
“你斩断了爷爷,斩断了过去,但你斩不断我!”
暗红色的矛影撕裂风雪,直逼林糯的咽喉。
林糯的眼眸中终于闪过一丝极淡的涟漪。她动了。
暗金色的剑光如同一道极致的闪电,后发先至,精准地迎上了唐三的矛尖。
“铛——”
金铁交鸣之声震碎了漫天风雪。
巨大的反震力让两人同时后退了数十步。唐三的虎口崩裂,鲜血染红了八蛛矛;而林糯的脚下,也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冰痕。
“你的剑里,还有犹豫。”唐三吐出一口鲜血,嘴角却勾起了一抹惨烈的笑意,“林糯,你骗得了杀神斗罗,你骗不了你自己。”
林糯握着剑的手,确实在微微颤抖。
她看着眼前这个为了唤醒她,不惜踏碎规则、硬闯极北的男人,脑海中那个被封印在极北深处的、属于“人”的记忆,突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滚。”
她吐出这个字,声音比极北的寒风还要冷,但那双如死水般的眼眸深处,却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融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