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崖居静修,弹指而过。
静心崖晨雾如纱,终年缭绕不散,青竹覆崖,灵泉叮咚,清宁道韵浸满一方天地。崖顶青石石台之上,沈衍闭目静坐三整月,此刻终于缓缓睁开眼眸。
眸中再无半分青竹村一战的躁乱嗔怒,亦无半点怨煞侵染后的阴郁晦暗。历经百日日夜叩心自省、反复打磨道心,他周身气质已然脱胎换骨。从前少年修士锋芒外露、嫉恶如仇,却极易被外界戾气牵动心神;如今道心沉稳如渊,道气温润内敛,神魂凝实稳固,昔日受损的道基彻底修复,根基较之从前愈发精纯厚重。
清风拂动素色道袍,衣袂轻扬,簌簌作响。沈衍起身立于云海崖边,俯瞰万里凡尘、千重山河。
历经三月自省,他彻底勘破修行最致命的一道心魔关口。
修道者以斩邪护民为本心,却最忌善念生嗔火,正道起杀心。昔日青竹村一战,他目睹屠罡滔天恶行、温家满门沉冤,一时义愤填膺,灵台大乱,险些被血色怨煞吞噬神魂,沦为邪煞傀儡。若非师尊谢清玄踏光而至、以浩然天光破局救赎,他毕生道途早已葬送在一念躁动之间。
此番后山静修,从来不是惩戒,而是师尊为他量身铺路的渡厄机缘。
三月沉淀,他褪去年少浮躁,彻底分清惩恶大义与偏执嗔怒的边界。术法符箓、剑法神通皆为护身行道之器,唯有稳固澄澈的道心,才是修士行走红尘、亘古不变的根基。
心念通透,修行壁垒悄然松动,引气巅峰的修为彻底夯实,距离筑基大道仅有一步之遥。
沈衍敛尽周身流转的清正道气,转身踏着蜿蜒青石古道,缓步走下静心崖。
后山山林清寂,松风穿林,灵泉潺潺,宗门纯粹的浩然清气涤荡身心。往来同门见他,皆能清晰察觉他的蜕变。昔日那个一腔热血、锐气毕露的少年师弟,此刻眉眼沉静、气度温润,眼底清明无垢,道心已然真正立住。
一路无拦,片刻便至主峰清玄殿外。
白玉石阶一尘不染,殿顶琉璃映着天光,熠熠生辉,殿门轻敞,一缕悠远厚重的道韵徐徐漫出,笼罩整座主峰。
沈衍敛息凝神,整肃衣袍,躬身垂首,声线沉稳恭敬:“弟子沈衍,三月自省期满,特来复命,拜见师尊。”
殿内清冽温和的嗓音悠悠传出:“入殿。”
“是。”
沈衍抬步踏入大殿。
殿内肃穆空旷,清虚道祖圣像端坐正中,香火绵长不绝,清气萦绕满堂。谢清玄一袭月白道袍静立殿中,身姿清逸挺拔,不染半点尘俗,眸光淡淡扫来,瞬息勘透沈衍此刻稳固的道心与凝实的神魂。
“三月静心悟道,心魔尽散,道心归宁,殊为不易。”谢清玄微微颔首,语含欣慰,“青竹村一劫于你是祸亦是福,你未曾沉沦嗔念、困于执念,反倒勘破守心大道,往后红尘历练,灵台可保长久清明,不为外邪乱象所惑。”
沈衍深深躬身行礼,态度至诚:“全凭师尊庇护提点。弟子从前愚钝,偏执杀伐除邪,不懂守心固本。若无此番静心打磨,弟子日后行走凡尘,必遭心魔大劫,难证正道。”
谢清玄淡然颔首,话锋轻转,一语道破他心底深埋的牵挂:“祸劫已渡,心境已圆。俗世纷扰暂且了结,你心中搁置多年的凡尘执念,也该去一一厘清了。”
一语落地,殿内清幽气息微动,沈衍沉寂十数年的心事,骤然翻涌心头。
他自记事起,便从未见过生母。
从小到大,相依为命之人唯有他的父亲——沈沧澜。
沈沧澜并非寻常凡夫,乃是世间正统走阴方士一脉传人,一身本事不逐修仙长生,不贪权势修为,毕生游走山河四海,镇阴煞、安孤魂、渡枉死、平冤屈,以凡人之躯制衡阴阳紊乱。
幼时的沈衍,最常看见的模样,便是父亲背负药箱、手持罗盘,踏月出山,归来时满身风霜,却总会温柔抚他眉眼,予他安稳暖意。
他曾无数次追问母亲下落,每一次,沈沧澜皆是眉眼落寞,欲言又止,只告知他,母亲身中先天锢煞,命格被阴阳秩序封禁,不得已与至亲别离,待时机成熟,自可阖家团圆。
沈衍七岁那夜,风雨大作,雷鸣震野。
沈沧澜连夜收拾行囊,神色决绝,眼底却藏着无尽温柔与牵挂,临行前蹲身抱住年幼的他,字字沉重:“阿衍,为父寻你娘亲去。待我破除命格禁锢,寻回你母亲,从此我们一家三口,相守不离,再无别离。”
那是父亲留给他最后的模样。
自那夜一别,沈沧澜杳无音信,十年岁月,渺无归期。
年少的沈衍守着空旷冷清的沈家祖宅,从满怀期盼等到茫然无助。后来乡野邪祟滋生,四方祸乱四起,他孤身颠沛流离,机缘巧合之下偶遇云游的谢清玄,得以拜入清玄仙宗,踏上修道之路。
多年修行,他斩妖除邪、护佑苍生,看似一心向道,可心底最深处的执念,从未消散半分。他修道,不止为守护世间无辜,更为拥有足够力量,查清双亲下落,圆一场迟到多年的阖家团圆。
从前他道心浮躁、执念易困,不敢轻易触碰这份牵挂,恐凡尘情爱别离化作心魔,误了大道。如今他灵台澄澈、道心稳固,已然能够坦然接纳所有真相,无论结局悲喜,皆可从容承受。
沈衍抬眸望向谢清玄,眼底是沉淀多年的恳切与坚定,郑重拱手:“师尊,弟子有一桩未了尘缘。弟子自幼不识生母,七岁之时,家父沈沧澜为寻家母远赴他乡,十数年音信全无。如今弟子道心已定,执念可守,愿下山寻访踪迹,厘清双亲过往。”
谢清玄眸光微深,神色平静,并无半分意外,显然早已洞悉一切隐秘。
“你父沈沧澜远去,非避世隐居,非遭人屠戮,更非弃你不顾。”
他缓缓道出尘封十数年的真相,字字清晰,落于耳畔,沉甸甸压人心扉。
“你母命格特殊,身负先天阴阳锢煞,为天地法则所忌,终生不得与至亲相伴,否则必遭天煞反噬、神魂俱灭。沈沧澜深爱其妻,不愿认命别离,为破天命、寻回挚爱,他执意修炼一门禁忌阴阳逆道。”
“此术霸道至极,以自身神魂为引,逆乱阴阳、撬动天命,可破世间一切命格禁锢,却最噬本心、最摧道念。他寻妻路途,日夜被煞力侵蚀,思妻执念疯长,最终心境彻底失守,走火入魔,肉身崩碎溃散,一缕本命残魂被阴阳煞风卷入阴曹地府,永久困于幽冥边界,不得脱身,不得轮回,不得往生。”
真相大白,尘埃落定。
原来十年别离,从不是抛弃,从不是远行。
是他的父亲,为寻妻子、为护阖家圆满,逆天而行、以身犯险,最终落得魂坠幽冥、永世囚禁的凄惨下场。
沈衍心口微微酸涩,眼底掠过一抹怅然,却无半分失态慌乱。三月静心崖的打磨早已刻入道心,他悲而不乱、痛而不躁,灵台依旧澄澈清明,未生半分嗔恨与狂躁。
“弟子明白了。”他轻声应道。
“我早年不告知你真相,是因你年少道浅、心性未定。”谢清玄声音温和,带着几分体恤,“彼时你若知晓生父魂落幽冥、团圆无望,必会被执念困住道心,终生困于别离之苦,难修正果。如今你可自承因果、自担悲欢,是时候寻回属于你沈家的一切。”
言罢,师尊嘱托道:“你欲寻父渡魂、查清旧事,无需漫无目的游走红尘。你大师兄凌川执掌宗门所有阴阳古籍、世家秘录,我已提前传讯于他,你可前往藏书阁,他会尽数告知你破局之法。”
“弟子多谢师尊成全。”
沈衍郑重叩拜,转身辞别清玄大殿,步履沉稳,径直走向宗门藏书阁。
藏书阁终年檀香萦绕,万卷古籍堆叠林立,墨香混着安神清气,静谧肃穆,隔绝外界一切喧嚣。
大师兄凌川静立身侧长案前,素灰道袍朴素无华,眉目沉静清冷,常年研读幽冥卷宗、天机秘录,守尽天下秘辛,寡言少语,从不妄泄半句天机。
见沈衍踏入阁中,凌川抬眸,平静开口:“师尊已然告知你沈沧澜前辈过往?”
“是。”沈衍拱手颔首,“恳请师兄如实指点,我该如何破局,寻回家父残魂。”
凌川沉默良久,终是不再恪守旧秘,缓缓道出沈家世代传承的隐秘。
“你沈家并非普通凡族,乃是世代镇守人间阴阳平衡的古传方士世家,代代掌阴阳、镇地煞、安亡魂,底蕴深厚。你父沈沧澜当年走火入魔之前,已知晓自身凶险,恐家族至宝落入邪道、为祸苍生,提前布局,封存了沈家最重要的镇族之物。”
他抬手取出一卷古朴泛黄的宗族秘册与一张纹路繁复的玉笺图谱,缓缓推至沈衍面前。
“你沈家祖宅地下密室,封印着传世神兵——四象猎魂刀。”
“此刀吸纳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象天地灵韵,天生镇煞、猎邪、锁魂、通幽,是世间极少数可让活人修士佩戴、强行贯通阴阳两界、抗衡地府幽冥煞气的至宝。寻常修士入阴曹,神魂顷刻被煞力消融,唯有持此刀,可保神魂不灭、道心不失。”
沈衍眸光一凝,心中豁然亮起前路微光。
他终于有了真正可以踏入幽冥、直面地府、营救父亲的依仗。
“只是此刀设有祖传护族幻阵,非沈家正统血脉、非道心澄澈无嗔无妄之人,不得开启。”凌川神色郑重,继续叮嘱,“你如今血脉纯正、道心稳固,是当世唯一能破开幻境、取出四象猎魂刀之人。”
“这张玉笺是祖宅阵法总图,可助你规避残留旧煞、安稳入宅。切记,地下室所设并非杀阵,乃是沈家先祖留下的忆思幻境。幻境无凶无险,只会映照你父母当年最圆满和睦的朝夕光景,是你幼年缺失的阖家温情。”
“但你务必谨记——幻境皆虚,往事无痕,可入眼一见,不可沉溺半分。若执迷虚幻温情,便会困死幻境,永世难归现实。”
字字句句,皆是真心叮嘱。
沈衍郑重收好秘册与图谱,心底又暖又沉,躬身道谢:“师弟谨记师兄教诲,绝不沉溺虚妄,勘破幻境,取刀归宗。”
“去吧。”凌川微微颔首,“前路虚实自辨,道心自守,便是最大机缘。”
辞别藏书阁,沈衍回转居所,简单收拾行囊。一身素色道袍、护身丹药、清心符箓、师尊所赐青玄护心玉牌,再加上祖宅图谱与沈家秘册,再无多余物件。
收拾完毕,他转身下山,御风而起,直奔阔别十余年的沈家祖宅。
一路长风万里,山河倒退,凡尘烟火错落铺展。
沈衍心境前所未有的沉稳安宁。从前寻亲,是茫然无措的执念苦等;如今寻亲,是有路可走、有器可依、有真相可寻的坚定前行。
两个时辰御风疾驰,昔日记忆里的故土山河终于映入眼帘。
沈家祖宅坐落于青山环抱的僻静村落之外,依山傍水,灵气清幽。时隔十余年无人居住,庭院草木丛生,青石阶布满青苔,老屋静谧冷清,却依旧规整完好,未曾倾颓。
院墙之内,皆是他幼年零星残缺的记忆。
沈衍落步院前,望着熟悉又陌生的老屋,心底泛起淡淡温软。他抬手推开斑驳木门,木轴轻响,清风穿院,吹动满院荒草。
依照师兄所赠图谱指引,他避开宅内零星残留的陈旧阴煞,穿堂过院,直达正堂后方隐秘暗门。
暗门隐于供奉先祖牌位的供桌之下,寻常之人无从察觉。沈衍依图谱法诀,指尖凝起一缕清正道气,轻点暗门符文凹槽。
嗡——
低沉轻微的阵鸣响起,尘封十数年的暗门缓缓向内开启。
一道幽深石阶向下延伸,通往地底深处,温润古朴的陈旧灵气扑面而来,无凶煞、无戾气,只剩岁月沉淀的安稳静谧。
沈衍敛息稳步,顺着石阶缓缓下行。
地底密室宽敞空旷,四壁刻满沈家祖传镇阴符文,黯淡灵光缓缓流转。密室正中央,一方青石石台静静矗立,石台之上,笼罩着一层轻薄如水雾的透明光幕,正是沈家世代留存的忆思幻境。
光幕朦胧柔和,隔绝内外,虚实相隔。
沈衍深吸一口气,稳住道心,抬步踏入幻境之中。
眼前光影流转,黑雾褪去,天地瞬间变幻。
阴冷沉寂的地下密室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多年前鲜活温暖的沈家庭院。
春日暖阳高悬,天光温柔,庭院青竹葱郁,繁花盛放,暖风拂面,鸟语清脆。
院中小石桌上摆着清茶糕点,岁月安然,烟火温柔。
一道挺拔温润的青衫男子立在院中,眉目儒雅温和,身姿端正,正是年少沈衍记忆里的父亲——沈沧澜。
彼时的沈沧澜尚未被逆道煞力侵蚀,眉眼干净温柔,气质沉稳儒雅,周身无半分戾气疯魔,只有岁月安稳的温和从容。
他身侧立着一位素衣女子,眉眼温婉清丽,气质空灵温柔,身姿纤巧,含笑而立,便是沈衍素未谋面的生母。
阳光落在二人身上,相拥而立,眉眼含情,温柔缱绻,岁月静好。
不远处的青石地上,年幼的小小沈衍不过五六岁模样,穿着布衣,正蹲在院中逗弄花草,眉眼烂漫,无忧无虑,笑声清脆软糯。
一家三口,庭院安然,暖阳遍地,和睦圆满,岁岁无忧。
这是沈衍从小到大,做梦都想要拥有的阖家温情。
没有别离,没有远行,没有执念疯魔,没有魂落幽冥。
父亲在侧,母亲在旁,孩童天真,岁月温柔,所有遗憾、所有空缺、所有十数年的颠沛流离,在这一方幻境之中,尽数圆满。
沈衍静静立在光影之中,目光温柔掠过眼前一幕。
他看见沈沧澜温柔抬手,替妻子拂去鬓边碎发,轻声笑语,眉眼尽是宠溺;看见母亲低头温柔看向嬉戏的幼子,眼底盛满柔和母爱;看见年少的自己无忧无虑,不知世间疾苦、不懂阴阳凶险、不识别离之苦。
一幕幕温馨画面缓缓流转,温柔得足以让人沉溺其中,不愿醒来。
世人皆苦,求而不得,他半生孤苦飘零,最缺的便是这般阖家圆满的温情岁月。
幻境真实得触手可及,温暖得足以抚平半生伤痕。
可沈衍道心稳固如磐石,眼底虽有温柔动容,却无半分沉溺贪念。
他清楚知晓,这一切皆是往昔残影、虚妄泡影。
是父母曾经拥有的美好岁月,是他本该拥有的安稳童年,是沈家最圆满无忧的过往,却也是早已随风消散、再也回不去的曾经。
温柔是真,圆满是幻。
他可以心怀感念,却绝不能执迷虚妄。
幻境之中岁月温柔,可现实里,父亲为寻这份圆满,逆天走火入魔,残魂囚于阴曹,日夜受幽冥煞力折磨,不得解脱;母亲身中锢煞,天命别离,飘零无依。
若他沉溺幻境温情,贪恋这一瞬圆满,便永远无人去救被困地府的沈沧澜,永远勘不破天命枷锁,永远渡不回双亲团圆。
一念清明,万幻皆破。
沈衍最后深深看了一眼院内和睦的一家三口,眼底盛满温柔与珍重,轻轻拱手,低声轻语:“爹娘,过往安好,仅此一见,足矣。”
“幻境虽好,非我归途。凡尘未了,亲恩未报,我需入地府,寻回父亲残魂,破尽天命禁锢,来日必让阖家团圆,再无别离。”
话音落,他决然收回目光,不再贪恋半分温柔光景。
澄澈道心轰然运转,周身清正道气流转开来。
轰——
整片幻境光影剧烈震颤,温柔暖阳、庭院繁花、一家三口的圆满虚影层层淡化、缓缓消散。
春日暖阳褪去,鸟语花香消散,温柔笑语归于沉寂。
眼前景象再度换回幽暗古朴的地下密室,水雾光幕彻底溃散,幻境彻底破尽。
灵台澄澈,道心无垢,无执无惑。
幻境破灭的刹那,中央青石石台灵光大放,层层封印符文次第解开,光芒褪去,一柄古朴长刀静静现世。
刀身凝练四象纹路,青龙盘刃、白虎踞背、朱雀衔火、玄武托底,刀息厚重威严,镇邪锁魂、通幽破煞的磅礴气韵扑面而来,正是沈家镇族神兵——四象猎魂刀。
沈衍缓步上前,抬手握住刀柄。
入手微凉,沉稳厚重,四象灵韵顺着掌心经脉流转周身,自动涤荡一切阴邪煞气、虚妄杂念,稳固灵台道心。
宝刀认主,灵性相通。
握紧四象猎魂刀的一刻,沈衍心中所有犹豫、所有茫然尽数消散。
过往已成虚妄,前路皆在己身。
他持刀立在密室之中,眼底澄澈坚定,心神前所未有的笃定。
父亲沈沧澜为寻挚爱逆天而行,身陷幽冥;那他便执沈家祖传神兵,踏破阴阳两界,直闯阴曹地府。
不求天命眷顾,不求大道捷径。
只求闯地府、救父魂、破煞局、寻母踪,以己身道力,逆改沈家宿命,终结这半生别离、半生飘零。
幽府万险,煞气滔天,又有何妨?
他道心已固,宝刀在手,初心未改,护亲无悔。
今日起,他不再是单纯下山寻缘的少年修士。
他是沈家正统传人,持四象猎魂古刃,身负阖家执念,立誓踏破幽冥,渡父归魂!
阴曹有路,他必往之;父魂有困,他必救之。
漫漫幽冥路,自此,正式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