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西街巷口就响起了吱呀的开门声。
林知意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打着哈欠推开了药铺的木门。昨夜她在后堂丹房炼了半宿的药,第一次上手炼丹,手忙脚乱炸了三炉,最后好不容易才炼出二十来瓶聚气散和十几瓶清毒散,累得倒头就睡。
“早啊。”她揉着眼睛冲院子里喊了一声。
晨光里,谢玄微正握着一柄木剑,在院中练剑。白衣翻飞,招式行云流水,晨光落在他肩头,镀上一层浅金。听见声音,他收剑回身,额角带着薄汗,气息却丝毫不乱:“醒了?粥在灶上温着。”
林知意愣了一下。她还以为这位清冷剑修只会打坐练剑,没想到居然还会煮粥?
“你还会做饭啊?”她好奇地凑到厨房门口,果然闻到一股淡淡的灵米粥香。锅里熬着软糯的灵米,还加了几颗莲子,热气腾腾的。
谢玄微跟过来,指尖微动,盛了一碗递给她:“辟谷久了,简单的还会。”
他总不能说,昨夜看她炼丹炼到后半夜,累得趴在丹炉边打盹,今早天不亮就起来,顺手熬了锅粥。说出来太失他清冷剑修的体面。
林知意接过粥,喝了一口,眼睛瞬间亮了:“好喝!比宗门食堂的强多了。谢玄微,你还有多少惊喜是我不知道的?”
谢玄微别开脸,耳尖微微发烫,淡淡道:“吃完赶紧收拾,快到开业的时辰了。”
正说着,门外就传来了脚步声,还有人压低声音的议论:“就是这儿?真的一块五灵石一瓶聚气散?不会是假药吧?”
“张野哥说的还能有假?他昨天胳膊都快废了,吃了人家一瓶药,今天就能跑能跳了,药效比陈氏丹阁的还好!”
“便宜这么多,该不会有什么猫腻吧?”
林知意眼睛一亮,放下粥碗就往前堂跑:“来了来了!开业了开业了!”
她一把拉开木门,门口果然站着七八个散修,个个衣衫朴素,手里攥着灵石,脸上半信半疑。为首的正是昨天那个受伤的张野,见了林知意立刻拱手:“林仙子,我把相熟的弟兄们都带来了!您这药真的一块五一瓶?”
“童叟无欺!”林知意侧身让开门口,指着货架上一排排的瓷瓶,“聚气散一块五下品灵石一瓶,清毒散两块下品灵石一瓶,都是正经丹药,假一赔十!”
众人探头往里看,只见货架整整齐齐,瓷瓶光洁,闻着还有淡淡的药香,不像是糊弄人的样子。有人犹豫着掏出一块半灵石:“那……先给我来一瓶聚气散试试。”
“好嘞!”林知意麻利地拿过瓷瓶递过去。
那散修接过药,当场拔开瓶塞倒出一粒。丹药圆润饱满,泛着淡淡的莹光,比陈氏丹阁卖的卖相还好。他一口吞下,盘膝坐下运了个小周天,片刻后猛地睁开眼,满脸惊喜:“药效真的比陈家的强!灵力涨得快多了,还没有杂质残留!”
这话一出,周围的散修瞬间炸了。
“真的假的?我也来一瓶!”
“给我来三瓶清毒散!我下个月要进深山,正好备着!”
“我要五瓶聚气散!这么便宜,多囤点!”
人群蜂拥而上,小小的前堂瞬间挤得满满当当。林知意忙得脚不沾地,收钱递药,嘴里还不停招呼着。张野主动站出来帮忙维持秩序:“大家别挤,排好队!林仙子这儿管够!”
谢玄微站在廊下,看着被人群围在中间、忙得满头大汗却笑得眉眼弯弯的少女,唇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他没上前凑热闹,只默默守在一旁,目光扫过人群,但凡有想趁机闹事的,都被他清冷的眼神一眼瞪了回去。
手腕上的小黑蛟也探出头来,好奇地看着拥挤的人群,时不时吐一下信子。见主人忙得团团转,它还想爬出去帮忙,被林知意眼疾手快按了回去:“别添乱,乖乖待着。”
小黑蛟委屈地蹭了蹭她的手腕,缩回去不动了。
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不到一个时辰,“西街有个平价药铺,丹药便宜一半,药效还比世家的好”的消息就传遍了半个云澜城的散修圈子。越来越多的人往西街赶,队伍从药铺门口一直排到了巷口,拐了个弯还没到头。
“真的假的?比陈氏丹阁便宜一半?”
“骗你干什么!我兄弟刚买了,说药效强了三成不止!人家那丹药自带灵光,一看就不是凡品!”
“走!去看看!反正闲着也是闲着,真的就多囤点!”
人越聚越多,林知意炼的那三十几瓶丹药,不到中午就见了底。
“不好意思啊各位,今天的丹药卖完了!”林知意擦了擦额角的汗,冲门外排队的人喊,“明天还会有,大家明天早点来!价格不变!”
排队的人虽有失望,却也没闹,纷纷议论着明天再来。有人临走前还特意喊:“仙子!明天多炼点!我们多叫点弟兄过来!”
“好嘞!”林知意笑着应下。
等人都走光了,她“啪”地一下趴在柜台上,晃了晃装灵石的储物袋,笑得合不拢嘴。识海里系统提示音叮叮响个不停:
【散修感恩戴德,功德+100】
【救助底层修士,功德+200】
【打破垄断初显成效,功德+500】
【……】
林知意美滋滋地盘算着,这一上午就涨了快一千功德,照这个速度,五千功德的任务用不了几天就能完成!不仅如此,卖丹药还赚了几十块下品灵石,简直是双赢!
“发财了发财了。”她抬头看向谢玄微,眼睛亮晶晶的,“谢玄微,你看我说什么来着,这生意肯定爆火!等以后赚多了,给你发工钱!”
谢玄微走过来,递给她一块干净的帕子,语气平淡:“我不用。”他的目光落在她汗湿的额发上,指尖动了动,终究还是没伸手,只道,“药效这么好,又卖得这么便宜,陈李两家不会坐视不理。下午恐怕就会有人来找麻烦。”
“找麻烦就找麻烦呗。”林知意满不在乎地摆摆手,“不是还有你嘛。你往门口一站,谁还敢放肆?”她说着,冲他眨眨眼,“我的保安大队长。”
谢玄微:“……”
他就知道,这话在这儿等着他呢。
他没反驳,只沉默地收拾着空了的货架,算是默认了这个“保安”的身份。反正他本来就会护着她,叫什么无所谓。
就在这时,巷口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还有人骂骂咧咧的声音:“哪个不开眼的敢在云澜城开黑店?也不打听打听这是谁的地盘!”
林知意耳朵一动,抬头冲谢玄微挑了挑眉:“喏,说曹操曹操到。”
话音未落,一群人就堵在了药铺门口。为首的是个三角眼的中年修士,穿着锦袍,一脸横肉,身后跟着七八个手拿棍棒的家丁,个个凶神恶煞,一看就是来者不善。
三角眼抬脚踹了踹门槛,斜着眼打量林知意:“你就是这破药铺的掌柜?胆子不小啊,敢在云澜城低价倾销丹药,谁给你的胆子?”
“我自己开的铺子,想卖什么价就卖什么价,关你什么事?”林知意靠在柜台上,慢悠悠地说,“怎么,陈家的生意做不下去了,派你来耍横?”
这人正是陈氏丹阁的大管事,陈彪。他早上听说西街开了个平价药铺,抢走了不少生意,本来还不信,直到派去的人回来禀报,说丹药药效奇佳,价格却只有他们一半,他当场就急了,立刻带人过来砸场子。
“牙尖嘴利!”陈彪冷笑一声,“云澜城的丹药行规,就是我们陈李两家定的!你敢坏规矩,就是跟我们陈家作对!我劝你识相点,立刻关门滚出云澜城,再把丹方交出来,或许还能留你一条活路!”
他身后的家丁们也跟着起哄:
“听见没有!赶紧滚!”
“不然砸了你的破铺子!”
“一个外来的野丫头,也敢在陈家头上动土!”
骂声嚣张,林知意却半点没怕。她瞥了一眼旁边抱剑而立的谢玄微,故意拔高了声音:“哎,我说你们吵够了没有?光说不练假把式,有本事进来试试?”
陈彪被她激得怒火中烧,大手一挥:“给我砸!把这破铺子砸了,人也给我带走!”
几个家丁立刻吆喝着冲了上来,抬手就要掀货架。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喧闹:
“我看谁敢。”
谢玄微往前迈了一步,挡在了林知意身前。白衣胜雪,长剑虽未出鞘,可周身剑意却如潮水般铺开,凛冽的寒气瞬间席卷了整个前堂。冲在最前面的两个家丁像是撞在了一堵无形的墙上,“噔噔噔”后退好几步,脸色煞白。
陈彪瞳孔一缩。
他刚才就注意到这个白衣剑修了,只当是个普通护卫,没想到居然有这么强的剑意!这至少是筑基后期,甚至……金丹期?
可云澜城有名的金丹修士他都认识,从没见过这号人物。
他心里打鼓,嘴上却依旧硬气:“阁下是什么人?这是我们陈家和这丫头的私事,劝你别多管闲事,免得引火烧身!”
谢玄微抬眸,目光清冷如霜,扫了他一眼。
只一眼,陈彪就感觉浑身汗毛倒竖,像是被什么凶兽盯上了,后背瞬间冒了一层冷汗。
“她的事,就是我的事。”谢玄微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滚。”
一个“滚”字落下,剑气微漾,陈彪脚下的青石板“咔嚓”一声,裂开了一道细纹。
陈彪吓得腿都软了。
这实力,绝对是金丹期!
一个外来的丫头,怎么会有金丹期的高手护着?!
他心里又怕又恨,却不敢再硬刚。他知道今天踢到铁板了,再闹下去,吃亏的只能是自己。可就这么走了,他回去没法跟家主交代。
他咬了咬牙,放狠话:“好!你们等着!这事没完!我们陈家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说完,他狠狠瞪了林知意一眼,转身就走:“我们走!”
一群人来得快,去得也快,转眼就溜得没影了,连狠话都放得慌慌张张。
林知意从谢玄微身后探出头,看着他们落荒而逃的背影,哈哈大笑:“就这?我还以为多厉害呢,三句话就吓跑了。谢大侠,你可太管用了!”
谢玄微收了剑意,回头看她,眉头微蹙:“别大意。陈家在云澜城经营多年,不会善罢甘休。今天只是试探,后面还会有更麻烦的。”
“麻烦就麻烦呗。”林知意满不在乎地摆摆手,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胳膊,“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反正有你在,我怕什么。”
她说得理所当然,全然没察觉这话里的依赖有多自然。
谢玄微看着她明媚的笑脸,心跳莫名快了半拍。他别开脸,掩饰性地咳了一声:“我去后堂看看丹房,你下午炼药小心点。”
看着他略显仓促的背影,林知意摸了摸下巴,有点疑惑:“奇怪,他脸红什么?”
手腕上的小黑蛟探出头,冲着谢玄微的背影不满地呲了呲牙,小尾巴气得直晃。那意思很明显:有什么好得意的!我也能保护主人!
林知意被它逗笑了,屈指弹了弹它的小脑袋:“知道你也厉害。行了,别吃醋了,下午帮我看着药材,谁敢偷药你就咬他。”
小黑蛟这才满意地蹭了蹭她的指尖,乖乖缩了回去。
而此时,陈氏丹阁的后院里,陈家家主陈天德听完陈彪的禀报,“啪”地一声摔碎了手里的茶杯。
“金丹期的剑修?”陈天德脸色阴沉,“一个外来的丫头片子,怎么会有金丹期的靠山?你没看错?”
“绝对没错!”陈彪心有余悸,“那剑意,比家主您都强!绝对是金丹期往上!我们根本不是对手。”
陈天德背着手在屋里踱来踱去,脸色阴晴不定。
丹药生意是陈家的命脉,绝不能被人搅黄了。可对方有金丹期高手护着,硬来肯定不行。
他眼珠一转,阴恻恻地笑了:“硬的不行,就来阴的。她不是卖丹药吗?我倒要看看,她的丹药出了人命,她还怎么卖!”
他凑到陈彪耳边,低声吩咐了几句。陈彪眼睛一亮,连连点头:“家主高明!我这就去办!”
暮色再次降临时,林知意正在后堂炼丹。青铜丹炉火光跳动,她手法越来越熟练,一炉丹药眼看就要成了。
前堂里,谢玄微坐在窗边,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落在门外的夜色里,神情凝重。
他总觉得,事情不会就这么简单结束。陈家吃了这么大的亏,绝不会轻易罢休。
风从巷口吹进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腥气。
谢玄微眼神一凛,猛地站起身。
不对劲。
就在这时,院墙外传来“噗通”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倒在了门口。紧接着,一个尖利的哭喊声响彻了西街:
“死人了!知微药铺的丹药吃死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