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玄微的话音落下,山洞里的空气瞬间凝住。
幽绿的烛火被剑气激得摇曳不止,映得五名邪修脸上的黑纹扭曲可怖。为首的干瘦老者瞳孔骤缩,他混迹邪道数十年,一眼便认出了这道白衣身影——衡阳宗首席弟子,年纪轻轻便修至金丹后期的剑道天才谢玄微。
可他血祭在即,只差最后一步就能凝聚阴灵突破境界,到嘴的肥肉绝不可能就这么吐出去。
“谢玄微?”老者阴恻恻地笑了一声,枯瘦的手指捻了个诀,祭坛上的血池顿时泛起细密的血泡,“正道的天之骄子,竟也管起我们旁门左道的闲事了。只可惜,你今天来得不是时候。”
他猛地抬手,四枚漆黑的骨钉从袖中激射而出,直取谢玄微周身要害。与此同时,四名筑基邪修齐齐暴喝,周身黑气翻涌,化作四道黑影从两侧包抄,摆明了要用人海战术拖住他。
谢玄微眼神一冷,长剑轻颤,挽出一片如雪的剑花。
叮当作响的脆鸣声接连响起,四枚骨钉被剑气绞成碎末。他足尖一点,身形如白虹掠出,剑光所过之处,黑气寸寸溃散。不过三两招,冲在最前面的两名邪修便被剑气划伤肩臂,惨叫着倒飞出去,撞在洞壁上滚落下来。
“就这点本事?”谢玄微语气平淡,却带着十足的压迫感。他步步向前,剑尖垂落的剑气在地面划出浅浅的刻痕,“敢在正道地界设坛血祭,你们的胆子,倒是不小。”
老者脸色铁青,知道单凭手下四个废物根本拦不住他。他咬牙退到祭坛后方,双手飞快结印,厉声念动咒语:“以血为引,以魂为祭——召阴灵,现!”
祭坛中央的血池骤然沸腾起来,暗红色的血液翻涌着冲上半空,化作一张狰狞的血盆大口,腥臭的血气扑面而来。地面上的符文挨个亮起红光,整个山洞都开始微微震颤,洞顶的碎石簌簌往下掉。
谢玄微眉头紧锁。这血祭阵法虽然粗陋,却真的引动了地底下的阴煞之气,一旦让阴灵降世,整个黑风林周边的村落都要遭殃。他提剑便要冲过去打断施法,可剩下的三名邪修拼着自爆的架势扑上来,硬生生缠住了他的脚步。
“林知意!退后!”谢玄微百忙之中回头喊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焦急。
林知意本来缩在祭坛侧边的石柱后面观战,正琢磨着要不要扔两块石头助助威,听见喊声立刻点头:“知道了!你小心点!”
可她往后退的时候,脚后跟不知绊到了什么东西,身子一歪,整个人朝着祭坛侧面的木架扑了过去。
那木架上密密麻麻摆满了五颜六色的瓷瓶陶罐,全是老者积攒多年的邪门药剂——有引动阴火的阴磷水,有腐蚀灵力的腐骨粉,还有几瓶专门用来催化血阵的爆血散。林知意这一扑,整个人撞在木架上,木架“咔嚓”一声拦腰折断,上百个瓶罐噼里啪啦地往下掉,摔了个粉碎。
红的、黑的、黄的、绿的粉末与液体混在一起,顺着祭坛的石缝流进符文凹槽里,又顺着凹槽蜿蜒汇入中央的血池。
林知意摔得七荤八素,撑着地面爬起来,一抬头就看见血池里的血液从暗红变成了诡异的紫黑色,正以一种极其夸张的速度膨胀冒泡,发出“滋滋”的刺耳声响。
“不好!”谢玄微眼角余光瞥见这一幕,心脏骤然收紧。他一剑逼退身前的邪修,不顾一切地朝着林知意的方向冲过去,“快跑!要炸了!”
话音未落,只听“轰隆——”一声震天巨响。
祭坛中央的血池轰然炸开,狂暴的气浪裹挟着碎石、尘土与破碎的祭坛石块席卷整个山洞。洞顶的巨石被震得纷纷坠落,支撑山洞的石柱应声断裂,整个山洞都在剧烈摇晃,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坍塌。
林知意根本来不及跑,直接被爆炸的气浪掀飞出去,重重摔在洞口附近的一堆干草上。尘土和碎石劈头盖脸地砸下来,她抱着头缩成一团,呛得连连咳嗽,脑子里嗡嗡作响。
灰尘弥漫,视线所及全是白茫茫的一片。
“林知意!”
谢玄微的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慌乱,穿透烟尘传了过来。他在爆炸的瞬间用剑气护住了周身,可也被气浪震得气血翻涌,白衣上沾了不少尘土。他不顾落石,几步冲到洞口,目光急切地在烟尘里搜寻。
“咳、咳咳……我在这……”
林知意有气无力地举起手,从干草堆里扒拉着坐起来。
她此刻的模样要多狼狈有多狼狈:头发上沾满了尘土和碎草叶,脸颊灰扑扑的,衣摆和袖口都被碎石刮破了,连发带都崩断了,长发乱糟糟地散在肩头。唯独一双眼睛还亮晶晶的,懵懵地看着冲过来的谢玄微。
谢玄微快步走到她面前,蹲下身,指尖都带着微不可察的颤抖。他伸手拂开她脸上的碎发,上下仔细打量,声音紧绷:“伤到哪里了?有没有哪里疼?”
“没、没受伤。”林知意揉了揉摔疼的后背,龇牙咧嘴地站起来,“就是摔了一下,皮都没破。我这运气,果然是祥瑞附体。”
她说着还拍了拍身上的灰,抬头往山洞深处看去。
这一看,她自己都愣住了。
方才还完好的青石祭坛,此刻已经彻底塌成了一堆乱石,血池炸得连痕迹都不剩,地面上的符文全被碎石掩埋。那四名筑基邪修被埋在坍塌的石块底下,只露出半截黑袍,不知死活。为首的干瘦老者被炸飞出去,嵌在洞壁的碎石堆里,浑身是血,进气多出气少,一双眼睛瞪得溜圆,满是难以置信。
“我的……我的祭坛……”老者气若游丝,吐出一口血沫,“不可能……怎么会炸……”
林知意探着脑袋看了一眼,干咳一声,理直气壮:“我早跟你说过你阵法有问题,你不听。你看,炸了吧?还好我跑得快,不然都得给你陪葬。”
老者被她这话一激,眼睛一翻,当场气晕了过去。
就在这时,林知意的识海里炸开了锅,系统提示音叮叮当当响成一片,比忘川废城超度鬼王的时候还要热闹:
【捣毁邪修血祭祭坛,阻止阴灵降世,避免周边三村生灵涂炭,功德+5000】
【解救三名被掳凡人,功德+1500】
【击杀邪修四名,重创金丹期邪修首领,肃清一方邪祟,功德+3000】
【意外摧毁阴煞地脉节点,稳固周边灵气环境,功德+2500】
【累计功德突破十五万!宿主筑基后期修为稳固,向金丹期稳步迈进!】
一连串的功德数字跳得林知意眉开眼笑,刚才摔的那点疼瞬间烟消云散。她眼睛亮得像揣了两颗小星星,差点当场蹦起来。
赚翻了!这波简直血赚!
本来以为误入邪修窝点要倒霉,结果稀里糊涂炸了祭坛,拿了一万多功德!这比辛辛苦苦给鬼算命划算多了!
谢玄微看着她灰头土脸却笑得一脸灿烂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他伸手,指尖轻轻拂掉她头顶沾着的一片碎瓦砾,动作轻柔得连自己都没察觉。
“还笑。”他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又藏着松了口气的释然,“方才多危险,再晚一步,你就要被埋在里面了。”
“这不是没事嘛。”林知意摸了摸后脑勺,笑得一脸得意,“再说了,我这叫吉人天相。你看,祭坛炸了,邪修也解决了,咱们还省了动手的力气,多好。”
她说得振振有词,谢玄微竟一时无法反驳。
他转头看向坍塌的山洞深处,眸色微沉。他本打算一步步破阵救人,却没想到林知意误打误撞打翻了药剂,直接把整个祭坛都炸没了。
这种离谱的解决方式,除了她,全修仙界找不出第二个。
谢玄微走过去检查了一下那几个邪修,确认四人已死,为首的老者重伤昏迷,便用缚灵索把人捆了个结实,又去祭坛废墟后面把三个昏迷的凡人救了出来。他喂了几颗清心丹,没一会儿,那两男一女便相继醒转,得知是两人救了自己,当即跪倒在地,磕头谢恩。
“多谢仙子和仙长相救!大恩大德,我们没齿难忘!”
“举手之劳,举手之劳。”林知意连忙把人扶起来,嘴上谦虚,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等安顿好三个凡人,让他们自行离开黑风林,天色已经过了正午。两人走出山洞时,阳光穿过树叶洒下来,落在身上暖洋洋的。
林知意走在前面,还在美滋滋地盘算功德,嘴里碎碎念:“照这个速度下去,说不定到了云澜城,我就能攒够功德冲击金丹了。到时候我也当个金丹大佬,看谁还敢说我是杂役弟子出身。”
谢玄微跟在她身后,目光落在她的发顶。
方才爆炸的瞬间,烟尘弥漫里,他清清楚楚地看见,她额角闪过一道极细的黑纹,和之前几次瞥见的一模一样。那纹路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邪气,与她周身的功德金光格格不入。
他心里的疑虑像藤蔓一样蔓延开来。
她身上到底藏着什么秘密?为什么每次接触阴邪之气,她额间就会浮现黑纹?
“谢玄微,你怎么走这么慢?”林知意回头喊他,冲他挥了挥手,“快点啊,早点出林子,找个地方洗洗脸。我现在灰头土脸的,跟个泥猴似的,有损我祥瑞仙子的形象。”
少女站在光斑里,眉眼弯弯,笑容灿烂,眼底干净得没有一丝阴霾。
谢玄微收敛起眼底的思绪,快步跟上去,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清淡:“知道了。”
不管她身上有什么秘密,不管那黑纹是什么。
只要他在,就不会让她出事。
两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密林深处。
谁也没注意到,坍塌的山洞最底部,被炸碎的祭坛底下,一缕极淡的黑气顺着石缝钻了出来,在空中盘旋了一圈,循着林知意离开的方向,悄无声息地追了上去。
而林知意的识海里,系统静默了片刻,极快地闪过一行无人察觉的乱码:
【阴煞能量吸收中……容器适配度,8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