互怼日常

午后日头偏西，演武场的青石板晒得微暖。

谢玄微持剑立于场中，白衣浸着细碎的日光，剑势收放间清冽如风。一套基础剑式练完，他收剑回鞘，指尖刚触到剑柄，就听见不远处传来轻悄悄的脚步声。

他侧过头，就看见林知意扒着石柱探头探脑，手里还拎着个布袋子，鬼鬼祟祟的。

“看够了？”他开口，声音清冽，没什么温度，却也没了往日的疏离戒备。

林知意被抓包，也不尴尬，笑嘻嘻地走过来：“谢师兄好剑法！我就是路过，路过。”

她晃了晃手里的布袋子，递过去：“那个……这是膳堂刚蒸的灵枣，补气血的。你昨天受伤了，多吃点好得快。”

谢玄微垂眸看了眼袋子里颗颗饱满的灵枣，又抬眸看向她。少女眼睛亮晶晶的，带着点讨好和愧疚，像只递松果的小松鼠。

“不必。”他下意识拒绝。

“别啊，”林知意直接把袋子塞他手里，“都怪我你才受伤的，几个枣而已，你就拿着呗。不然我心里总过意不去。”

她态度坚决，谢玄微指尖顿了顿，终究还是接了过来。入手温热，还带着点蒸笼的余温。

“伤口无碍。”他淡淡道，“药堂已经换过药了。”

“那就好那就好。”林知意松了口气，随即又垮下脸，挠了挠头，“说真的谢师兄，对不起啊，我好像真的总给你添麻烦。”

她掰着手指头数：“之前劝架搞出内鬼，你要查；闯长老洞府，你要盯；膳堂投毒、收留间谍，哪件都能扯上我。现在连下山买个蜜饯都能引来刺客，还连累你受伤。”

她说得一脸诚恳，末了叹了口气：“我也知道我这体质有点邪门，好事办砸，坏事撞破。你要是嫌麻烦，其实真不用总跟着我，掌门那边我去说，就说我自己能保护好自己。”

谢玄微听着她絮絮叨叨，垂在身侧的指尖轻轻摩挲着布袋子的纹路。日光落在她发顶，软乎乎的。

他沉默片刻，抬眸看她，语气平淡：“掌门之命，不可违。”

林知意撇撇嘴，就知道是这个答案。

“行吧，”她摊摊手，一脸破罐子破摔，“那你可就忍着点吧。我改是改不了了，天生就这毛病，指不定哪天又捅出什么娄子。到时候你别嫌我烦就行。”

她说得理直气壮，半点没有要悔改的意思，眼里却藏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谢玄微看着她这副样子，清冷的眉眼间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像错觉。

“无妨。”他说，“忍着就是。”

林知意愣了一下。

她本以为会得到一句“安分守己便好”之类的教训，没想到他会这么说。忍着？意思是她继续惹事也没关系？

她眨了眨眼，瞬间笑开了，眉眼弯成月牙：“谢师兄敞亮！那以后可就多仰仗你啦！”

少女的笑容太灿烂，像午后的阳光，晃得人眼热。谢玄微别开视线，轻咳一声：“近日青玄宗余孽未清，你少独自往偏僻处去。”

“知道啦知道啦，”林知意点头如捣蒜，“以后下山我提前跟你说，行了吧？”

两人站在演武场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风卷着草木气息吹过来，带着灵枣淡淡的甜香。

林知意本来还有点拘谨，聊开了就放开了，忍不住调侃：“说起来谢师兄，你天天盯着我，都不用修炼的吗？你可是宗门天才，总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多可惜。”

谢玄微瞥她一眼：“观察你，也算修炼。”

“啊？”林知意懵了，“观察我算什么修炼？修心态啊？”

“修心性。”他一本正经，“看你总能把事搞砸，还能安然无恙，也算增长见闻。”

林知意：“……”

合着她就是人家的心性试炼石是吧？

“谢师兄，你这就不厚道了，”她故作生气地叉腰，“拿我练手，得加功德！”

话一出口她就暗叫不好，差点把系统说漏嘴。

好在谢玄微没多想，只淡淡勾了下唇：“那你多搞砸几件事，让我多增长点见闻。”

“别别别，”林知意连忙摆手，“我可不想再遇刺客了，要命的。”

两人相视一眼，都没忍住笑了。

日光正好，风也温柔。之前横亘在两人之间的猜忌与疏离，在这几句闲聊里，不知不觉淡了许多。

不再是监视者与被监视者，更像是……朋友。

又聊了几句，林知意惦记着回去攒功德，便告辞了。她蹦蹦跳跳地往外走，走了几步又回头，挥挥手：“谢师兄，记得吃枣啊！”

谢玄微站在原地，微微颔首。

看着少女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他才低下头，打开布袋子，拿出一颗灵枣放进嘴里。

清甜的滋味在舌尖散开，带着点微暖的气息。

他指尖顿了顿，想起刚才少女笑起来的样子，眉眼弯弯，鲜活又明亮。

掌门之命是真的。

可愿意守着，似乎也不全是因为掌门之命。

风掠过演武场，卷起几片落叶。白衣剑修站在日光里，手里拎着半袋灵枣，周身的清寒之气，不知不觉淡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