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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别重逢

盛世天下:相见非欢

烟雨缠缠绵绵,漫天薄雾笼罩行宫亭台,潮湿的风卷着细碎雨丝拂过青石栏,吹得卢令雪头顶的笠纱轻轻晃动,也吹僵了满场死寂的对峙。

礼泰身姿挺拔,稳稳将卢令雪护在身侧,温润的眉眼覆着一层淡淡的戒备。他是当朝四皇子吴王,素来闲散温和,却在这一刻寸步不让,以兄长与夫君的双重姿态,挡去帝王扑面而来的磅礴威压。

亭外的风骤然变冷,立在纱笠后的卢令雪心口酸涩发胀,指尖死死攥着素色裙摆,指节泛出青白。

三年了。

整整三年,她躲在吴地的一方安稳天地里,自欺欺人地斩断过往。她以为那场为避朝局祸乱、假死殉盛帝的戏码落幕之后,她和深宫、和旧人、和那个黏着她喊姐姐的少年九皇子,此生再无交集。

当年盛帝骤然崩逝,朝堂波诡云谲,各方势力虎视眈眈,身为盛帝旧人的她,早已是砧板鱼肉。万般绝境之下,是礼泰暗中筹谋,助她上演殉帝假象,瞒过朝野众人,带她远离皇城纷争。她褪去芜才人的身份,化作隐秘的吴王妃,安稳度日三年,刻意抹去所有关于礼治的痕迹。

可她唯独忘不掉,那个晦暗深宫之中,孤零零长大的小殿下。

那时的礼治,无母后庇护,无朝臣依仗,在一众皇子的排挤磋磨里艰难求生,唯有她,是他暗无天日的童年里唯一的光。他从不拘泥尊卑礼法,不喊她芜才人,总是软软糯糯跟在她身后,一声声姐姐,喊得真挚又滚烫。

她护他岁岁平安,赠他些许温柔,却在他最需要念想的时候,亲手给了他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

亭中静得可怕,落雨的细碎声响清晰可闻。

礼治一身玄色龙袍,金线织就的山河纹样在阴沉天光下黯淡无光。他褪去了方才帝王的冷厉威压,周身的戾气尽数收敛,那双执掌万里江山、素来沉稳冰冷的眼眸,此刻竟悄悄泛红,眼底翻涌着无人窥见的酸涩、思念与破碎。

他一步步缓慢走近,每一步都像是踏在刀尖之上,踏碎了三年的执念与痴念。

他登基三载,坐拥天下万里山河,却空置六宫,孑然一身。所有人都以为新帝心系朝政、无心情爱,唯有他自己清楚,他是守着一场死去的温柔,念着一个逝去的故人。三年来,他无数次对着空寂宫殿发呆,一遍遍回想她当年温柔浅笑的模样,悼念着为盛帝殉节的芜才人,以为此生再也无缘相见。

可命运荒唐如斯,他心心念念、悼念三载的白月光,不仅活着,还成了他四哥的王妃。

礼泰
礼泰

陛下。

礼泰微微躬身,率先打破死寂,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撼动的护持,

礼泰
礼泰

往事皆矣,三年光阴转瞬而过,臣与内子久居封地,早已不问朝堂旧事,今日奉旨回京,只求安稳度日。

礼治仿佛未曾听见这番话,目光自始至终,牢牢锁在那道熟悉纤细的身姿上。

那身姿、那轮廓、那立于风中微微局促的模样,刻在他心底整整三年,纵使隔着一层朦胧笠纱,他也绝不会认错。

所有的帝王克制、朝堂隐忍、故作疏离的冷漠,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他不再是运筹帷幄、喜怒不形于色的新帝,只是当年那个失去唯一光亮、茫然无措的小皇子。

周身的寒意层层褪去,连嗓音都染上了清晰的颤抖,通红的眼尾泄尽了所有隐忍的情绪,他轻轻开口,吐出一句压抑了整整三年,藏在骨血里的呢喃。

礼治
礼治

阿雪,好久不见。

短短四个字,轻柔得像一缕晚风,却轰然击穿了卢令雪层层叠叠的所有伪装与防备。

笠纱之下,卢令雪浑身剧震,眼眶瞬间滚烫,强忍已久的酸涩瞬间涌上喉头,堵得她呼吸发紧。

她以为再见之时,他会震怒、会质问、会冷言苛责,会控诉她的欺瞒与背叛,却唯独没有想到,他会这般温柔,这般缱绻,带着跨越三年岁月的思念,轻声唤她阿雪。

这声称呼,无关君臣,无关身份,剥开了芜才人、吴王妃所有外壳,唤的是独属于他们两人的旧时光。

卢令雪

陛下……

卢令雪

卢令雪的声音轻颤,带着难以掩饰的哽咽,不敢抬头与他对视。

她不敢看他通红的眼眸,不敢看他眼底破碎的温柔。她最怕的就是这般模样,他的深情纯粹滚烫,衬得她的苟活与隐瞒,卑劣又不堪。

礼治往前再走半步,距离她近在咫尺,目光眷恋地落在晃动的笠纱上,嗓音沙哑细碎:

礼治
礼治

三年,我年年为你立碑,岁岁为你祈福,以为我的姐姐,早已随盛帝而去,忠烈千古。

礼治
礼治

我守着空荡荡的皇宫,念了你整整三年。

礼治
礼治

可你没死。

他语气轻轻的,没有怒意,只有无尽的落寞与悲凉,字字句句,都重重砸在卢令雪心上,让她无从辩驳,无处遁形。

礼泰眉头微蹙,再次出声缓和:

礼泰
礼泰

陛下,令雪当年实属无奈……

礼治
礼治

四哥不必多言。

礼治微微抬手,打断了他的话,目光依旧死死凝着身前之人,眼底的偏执与温柔交织,

礼治
礼治

朕只想听她亲口说。阿雪,看着我,告诉我,这三年,你过得好吗?

风雨飘摇之间,一层薄纱隔绝两人,却隔不断经年情深。

一场久别重逢,一句温柔呢喃,彻底撕碎了卢令雪三年的伪装,也掀开了新帝隐忍三载、无人知晓的深情疮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