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地晚风温柔,吹散庭院白日的暖意,送来满院清淡的花木馨香。
檐下灯笼轻轻摇曳,暖黄光晕落满青石地面,将两道相依的身影拉得绵长静谧。连日来安稳闲适的封地岁月,还有礼泰毫无保留的温柔庇护,一点点消融了卢令雪心底积攒数年的冰封与戒备。
她的前半生,步步皆是身不由己。
自幼被卢氏当作棋子培育,送入深宫浮沉辗转,后来被年少的九皇子、如今的新帝礼治视作晦暗人生里唯一的光。那声亲昵依赖的“姐姐”,是她的枷锁,也是旁人眼中捆死她的宿命。礼治偏执深沉的执念,将她困在深宫牢笼,让她常年活在禁锢与愧疚之中,步步小心翼翼,不敢信人,不敢动情。
长久的深宫磋磨、宗族背叛、皇权桎梏,让她早已习惯疏离自保,习惯性藏起真心,对所有人都带着一层薄薄的防备,从不敢轻易交付分毫。
哪怕被礼泰逆天相救、舍尽前程护她周全,起初的她,依旧是惶恐且隔阂的。
她怕这份深情是转瞬云烟,怕自己罪妃之身拖累于他,怕这份温柔终会被京城的滔天皇权碾碎,更怕自己动心之后,终究是一场镜花水月、万劫不复。
所以她试探、隐忍、退缩,始终隔着一层心结,不敢全然沉溺。
可一路生死走过,所有顾虑与隔阂,都被礼泰日复一日的温柔彻底揉碎。
他为她逆皇权、抗朝野、弃江山、舍宏图,不顾盛帝震怒,不惧九族追责,放下半生权谋,甘愿困守一方封地,只为护她一人岁岁安稳。从江南生死相护,到吴地悉心调养,他从无半分强迫,从无半分算计,只是安静、笃定、日复一日地对她好。
这份沉甸甸、赌上一切的真心,滚烫且赤诚,容不得她再半分迟疑疏离。
晚风拂动发丝,卢令雪静静靠在礼泰肩头,卸下了所有伪装与坚强。连日调养过后的眉眼温润柔软,眼底再也没有往日的怯懦、戒备与疏离,只剩全然的松弛与坦诚。
她轻声开口,嗓音轻柔带着一丝释然的微哑,是积压许久的心里话:
礼泰,我从前一直不敢信。

礼泰手臂微收,轻轻揽住她纤细的腰肢,将她稳稳护在怀里,温热的掌心贴着她的后腰,温柔又安稳。他垂眸望着怀中人,眸底盛着漫天温柔:

不敢信什么?
不敢信有人会为我逆天而行,赌上所有。

卢令雪抬眸,澄澈的眼底映着摇曳灯火,字字真心,褪去了所有试探:
我这一生,被家族利用,被深宫困住,被陛下当作唯一的执念牵绊半生。所有人靠近我,要么是为了利弊权衡,要么是为了皇权筹谋。我早已习惯独自扛下所有风雨,不敢依靠任何人。

她从前总觉得,自己是无根的浮萍,是身负重罪的逃妃,是拖累旁人的累赘,不配被人这样义无反顾地偏爱。
我一直隔着心,不敢全然接纳你,怕辜负,怕遗憾,更怕你终有一日会悔。

话音落下,她眼底的最后一层隔阂彻底消散。历经生死别离、千里奔赴、逆天相守,所有的猜忌、顾虑、心结,在此刻尽数瓦解。
礼泰心头微动,低头望着她坦诚柔软的眉眼,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鬓边发丝,语气温柔又郑重:

我从未悔,亦永不悔。

阿雪,我护你,从不是一时冲动,是我心甘情愿,此生笃定。
他见过她深宫隐忍的模样,见过她绝境倔强的模样,见过她虚弱濒死的模样,也见过她温柔明媚的模样。于万人之中,他唯独认准了她,甘愿为她与天下为敌。
卢令雪鼻尖微酸,抬手轻轻环住他的脖颈,主动贴近他温热的怀抱。这是她第一次抛开所有身份桎梏、世俗枷锁,全然主动地奔赴这份爱意。
过往所有的疏离、试探、隐忍与不安,尽数散去。
礼泰。

她轻声唤他名字,嗓音温柔笃定,字字赤诚,
从今往后,我不再退缩,不再戒备。

你为我弃江山、逆天命,我便陪你共担风雨,同抵万难。京城风波、盛帝追责、朝野非议、宗族罪责,往后所有的路,我们一起走。

她不再是孤身一人、被动求生的芜才人,他也不再是孤守权谋、步步独行的吴王。
历经这场逆天相守的救赎,两人彻底解开所有心结,打破所有隔阂。
礼泰收紧怀抱,将她牢牢拥在怀中,眼底是尘埃落定的温柔与极致的珍视。他半生权欲沉浮,见过朝野百态,阅尽人心凉薄,唯独在她这里,寻得了此生唯一的安稳与归属。

好。
他低声应着,嗓音低沉缱绻,

从此你我,生死与共,唯一相守。
风过庭树,落英轻扬。
千里之外的京城,盛帝礼治的追查从未停歇,滔天怒火暗蓄朝野,执念成狂,誓要寻回他此生唯一的光。
可千里吴地,风雨不惊。
他们不再是君臣,不再是罪妃与皇子,是彼此唯一的恋人,是并肩而立、共抗天命的战友。
真心交付,此生不渝,岁岁相守,生死不弃。1
这章好甜,磕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