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冬的宫雪积了一层又一层,寒意浸透朱墙琉璃瓦,可后宫的阴私算计,远比凛凛风雪更刺骨寒凉。
华贵妃高居四妃之首,盛帝眼前素来有体面、有恩宠,往日数次针对卢令雪的构陷,皆因证据不足、不了了之。这份不了了之,在旁人眼中是卢令雪侥幸脱身,落在华贵妃心里,却成了彻骨的羞辱与忌惮。
她素来眼高于顶,容不得深宫之中,一个无家世、无盛帝盛宠的低位才人,屡次破了她的布局,甚至隐隐压过她一头。
数日以来,华贵妃居于华颐宫,终日面色沉冷,心底的杀意与执念愈发深重。她笃定卢令雪背后必有隐秘依仗,若不趁早拔除,日后必成大患。
白日里,她依旧维持着端庄华贵的贵妃姿态,笑语温和,一派雍容气度;可入夜之后,她便暗中传信,私相联络宫外的娘家势力,勾结朝堂依附自己的文臣。
她心思阴毒,不愿再留下半点把柄,不搞明面栽赃,只打算暗中散播污秽流言,捏造不实言辞,败坏卢令雪的清白名声。
深宫女子,名节为根。
只要流言四起、众口铄金,哪怕无凭无据,盛帝多疑之心也必会厌弃卢令雪。届时无需她动手,卢令雪便会彻底沦为宫中人嗤笑的对象,再无立足之地。
这般阴狠谋划,藏得极为隐秘,连身在局中的卢令雪都未曾察觉分毫。
她依旧日日居于冷清的芜静殿,守着分寸,安守本分,对暗处汹涌的恶意浑然不知。
可藏于暗处,默默护着她的四皇子礼泰,却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礼泰安插在后宫与朝堂的暗卫,连夜将华贵妃勾结朝臣、蓄意在宫中兴谣毁人的密信递到了他手中。
深夜的王府书房烛火幽沉,暖光落在少年皇子冷峻的侧颜上。
礼泰指尖捏着那页薄薄的密纸,纸边角被他指尖攥得微微发皱,墨色眼眸沉沉覆满寒霜,周身气压低得骇人。
他从不干涉后宫妇人的争风吃醋,朝堂权谋之中,他向来只谋大局,不屑于这些阴私伎俩。
可唯独牵扯到卢令雪,他便半点容忍不得。
一旁的贴身侍卫屏息垂首,低声请示:“殿下,华贵妃此举隐秘,尚未动手,要不要暂且按兵不动,静待对方露出破绽?”
礼泰抬眼,声线冷得没有一丝温度,裹挟着彻骨的凛冽:

按兵不动?等着旁人毁了她的清白?
他眼底戾气翻涌,数月相处的温柔隐忍尽数褪去,只剩皇子身居高位的雷霆杀伐。

本王默许后宫纷争,是因各凭本事、不伤根本。可她不该,不该动卢令雪。
从无人知晓,他深夜相守、默默牵绊的那颗心,早已将那个清冷温柔的姑娘,护成了自己的逆鳞。

彻查。
礼泰指尖松开密纸,淡淡落下两个字,语气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所有与华贵妃私通书信、暗中勾结的朝臣,一一记录,连夜处置。断掉她宫外所有助力,收了她宫里暗线,不必留余地。
侍卫心头一凛,躬身领命:“是,殿下!”
今夜的吴王,没有半分平日的隐忍克制,出手便是雷霆万钧、斩草除根。
礼泰从不屑于打无准备之仗,更不会给敌人任何反扑的机会。
整整一夜,朝堂暗流涌动,无声风波席卷朝野。
依附华贵妃的几位朝臣连夜被查出渎职疏漏、私收贿赂的罪证,被盛帝下旨斥责、降级贬官;华贵妃安插在后宫各处传递消息、散播流言的宫人暗线,尽数被悄无声息调离处置。
一切做得干净利落,查不出半分与吴王相关的痕迹,只当是盛帝整顿朝纲、肃清吏治。
翌日天明。
华贵妃晨起听闻消息,瞬间脸色惨白,瘫坐于凤椅之上,指尖冰凉,浑身发冷。
她宫外苦心经营多年的大半势力,一夜之间土崩瓦解,宫中所有能用的暗棋尽数被拔除!
她死死攥着锦帕,眼底满是惊惧与不甘,厉声低语:“是谁?到底是谁动的手!”
她思来想去,朝野之中,能有这般雷霆手段、不动声色撼动她根基的,唯有四皇子礼泰。
可她想不通,卢令雪区区一介低位才人,何德何能,能让素来冷漠寡情、不涉后宫纷争的吴王,不惜出手与她撕破脸面?
这场清算无声无息,无人溯源,无人知晓幕后主使。
前朝后宫,只觉一夜之间风向大变,无人敢再攀附失势的华贵妃,更无人再敢算计招惹芜静殿的那位才人。
而身处风暴中心的卢令雪,对此一无所知。
清晨天光微亮,她临窗梳妆,眉眼恬淡安然。
片刻后,暗卫依照吩咐,悄声前来复命,远远望向芜静殿安然的身影,轻声回禀礼泰:“殿下,隐患已除,华贵妃再无能力构陷卢才人。”
宫墙长廊,寒风掠过,礼泰立在阴影之中,望着窗内那道清雅温柔的身影,眼底寒霜尽数褪去,只剩一片隐忍的温柔。
他从未想过让她知晓分毫。
他的守护,从不需要她感恩,不需她道谢。
只愿她岁岁安然,远离风波,在这步步惊心的深宫里,一世安稳无忧。
所有风雨,他替她挡;所有阴私,他替她除。
暗处无声清障,雷霆护她周全,这便是他藏在心底,最深沉、最隐秘的偏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