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写着感谢的便签,被林屿妥帖收在笔盒最内层,和上次苏晚悄悄叠好的草稿纸放在一处,成了他藏了许久的秘密。
一整天上课,他看似专心听讲,指尖总会下意识隔着笔盒,轻轻碰一碰那张薄薄的纸条,心底漾开连自己都压不住的软意。
早读课默写古诗文,老师随机抽查两人上台板书,林屿和苏晚并肩站在黑板两侧,一左一右,依旧是众人眼里水火不容的模样。
字迹一刚一秀,并排铺满整块黑板,班里不少同学小声感慨,明明样样都般配,偏偏天天吵架。
写完下台擦肩而过的瞬间,林屿刻意放慢脚步,压低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昨日竞赛题,还有两处简便算法,下午图书馆我讲给你。”
苏晚心头一颤,轻轻点头,没敢抬头看他,快步走回座位,耳尖红得发烫。
下午如约到图书馆,窗外的秋雨断断续续,淅淅沥沥敲着玻璃窗,室内安静温暖。两人照旧隔着半张书桌,只是气氛不再像从前那般僵硬。
林屿主动把整理好的竞赛解题技巧推到她面前,条理清晰,连容易踩坑的陷阱都一一标注。
苏晚低头翻看,忍不住轻声夸赞:“你整理得好细致。”
话音刚落,林屿身体微僵,不自然地移开视线,嘴硬老毛病又犯了:“免得竞赛你发挥失常,丢我们班的名次,到时候又要拖累我。”
苏晚没戳破他的口是心非,只是默默把笔记收好,指尖抚过纸页上他利落的字迹,心底一片温热。
刷题到傍晚,雨彻底停了,天边晕开一层淡淡的橘粉晚霞。两人收拾书本准备离校,刚走出图书馆大门,就撞见隔壁班几个起哄的同学。
“林屿、苏晚,又一起学习呢?不如干脆别当对手,凑一对算了!”
玩笑声落在耳边,苏晚瞬间浑身紧绷,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拉开距离,慌忙解释:“我们只是一起准备竞赛。”
林屿站在她身侧,看着她慌乱躲闪的模样,心口微微发闷。他多想顺着众人的话应下来,告诉所有人他早就喜欢她,可话堵在喉咙,出口却变成冰冷的疏离:“别乱开玩笑,我和她只是竞争关系。”
短短一句话,像凉水浇在苏晚心上。
她垂下手,收敛好方才所有的柔软,面上重新覆上冷淡的薄壳,一言不发,独自往前走。
林屿望着她落寞的背影,狠狠攥紧手里的书本,满心懊悔。他明明只是害怕自己的心思会给她带来困扰,害怕当众的调侃让她反感,可偏偏每次,都用最伤人的话推开她。
他快步追上苏晚,并肩走在铺满落叶的小道上,一路沉默,只剩脚下梧桐碎叶被踩碎的轻响。
走到分叉路口,两人要分开回家。
苏晚停下脚步,侧头看他,眼底藏着压抑许久的委屈:“既然只是竞争关系,以后图书馆我们分开来,不用特意等对方。”
林屿瞳孔一缩,慌了神,下意识伸手拉住她的手腕,温热的触感再次相撞。
“我不是那个意思。”他声音难得带上一丝慌乱,不再有往日的刻薄,“我只是……不想旁人随意调侃你。”
苏晚抬眼望进他深邃的眼眸,晚霞的光落在他眼底,清晰映出自己的身影。
她心跳乱得一塌糊涂,犹豫再三,还是鼓起勇气轻声发问:“林屿,你对我这么多不一样,到底只是把我当对手,还是另有别的心思?”
这是她第三次直白试探,几乎赌上了全部的胆怯与悸动。
林屿握着她手腕的手指猛地收紧,心底积攒三年的暗恋几乎要冲破枷锁,无数句藏了无数日夜的告白涌到嘴边。
可片刻之后,理智再次困住了他。
万一,这一切都只是他自作多情?万一苏晚从来没有半点喜欢,只会因为他的告白,彻底疏远自己?
他不敢赌。
林屿缓缓松开手,后退半步,重新摆出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唇角扯出一抹疏离的笑:“苏晚,你想太多了。我所有举动,不过是不想唯一能和我抗衡的对手状态太差。”
字字句句,全是违心之言。
苏晚眼底刚刚亮起的光,一点点熄灭。她轻轻吸了口微凉的空气,压下喉咙里的酸涩,扯出平淡的笑意:“知道了,是我多虑。”
说完,她转身,没有丝毫停留,沿着小路独自离开。
林屿站在原地,望着她渐渐变小的背影,直到彻底消失在拐角,才无力地垂下手,心口酸胀得发疼。晚霞慢慢褪去,天色一点点暗沉,满地落叶冷冷清清,像他无处安放的心事。
他明明只差一步,就能把藏了三年的喜欢说出口,却还是因为胆小,亲手推开了离自己最近的温柔。
第二天到校,两人默契地减少了交谈。图书馆不再结伴同行,课间不再拌嘴,课桌中间空出更大的距离,周遭同学都察觉出两人之间微妙的低气压。
林屿整日心神不宁,做题频频走神,视线不受控制地飘向身旁安静刷题的女孩。看见她刻意避开自己的目光,心底的悔恨越积越重。
午休时,苏晚趴在桌上小憩,额前碎发散落。林屿看着她疲惫的侧脸,犹豫很久,悄悄脱下自己干净的校服外套,轻轻搭在她的肩头。
布料带着他身上淡淡的清浅皂香,落在身上,暖意缓缓散开。
苏晚浅浅醒过来,肩头一沉,扭头看见身侧假装刷题的林屿,那件属于他的外套还带着温热。
心底压抑的情绪瞬间崩塌,酸涩与心动交织在一起,堵得她眼眶微微发热。
他明明处处流露偏爱,嘴上却永远否认心意。
他们隔着一张课桌,隔着三年针锋相对的对峙,隔着两份不敢坦白的暗恋。
明明满心满眼都是对方,却都固执地认定,自己只是对方无关紧要的竞争对手。
窗外秋风再起,卷起漫天梧桐落叶,落在窗台,落在两人无声拉扯的心事里。竞赛越来越近,朝夕相伴的日子所剩无几,可那层隔在两人之间薄薄的窗户纸,依旧无人敢伸手捅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