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马车刚停在永宁侯府后门,苏晚脚还没沾地,就被两个穿青布衫的婆子架着往府里拽。
身上洗得发白的布裙被门槛勾出个洞,她挣了两下没挣开,后颈被婆子粗糙的指甲掐得生疼。
前厅里闹哄哄的,正当中坐的华服妇人捏着帕子皱眉头,看见她进来,鼻子里先哼了一声。

还愣着干什么?给你嫡姐磕头。
苏晚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旁边穿茜色罗裙的姑娘正抹眼泪,鬓边的赤金步摇晃得人眼晕,正是永宁侯府的嫡长女苏明玥。
看见苏晚看她,苏明玥哭得更凶了,肩膀一抽一抽的,柔柔弱弱往旁边侯夫人怀里靠。

娘,我不嫁,坊间都传太子活不过三十,平日杀个宫人都不带眨眼的,我嫁过去不是送死吗?

我的儿,娘怎么舍得让你去遭那个罪?这不已经给你找好替死鬼了吗。
侯夫人伸手指着苏晚,指甲上的蔻丹红得扎眼,脸上的笑都带着施舍的意味。

这是你庶妹,在乡下养了十六年,正好到了适婚的年纪,今天圣旨来宣旨,就说是她替你嫁去东宫,也算她这些年吃我们侯府的穿我们侯府的,给府里出力了。
苏晚站在原地没动,指尖抠着布裙上的破洞,抬眼扫过满厅的人。
坐在上首的永宁侯端着茶杯抿了一口,眼皮都没抬,像是完全没听见要把自己亲生女儿往火坑里推的话。
旁边站着的几个庶妹庶弟捂着嘴笑,眼神里全是看好戏的戏谑。
#苏文慧 哟,这乡下回来的姐姐运气可真好,一回来就能当太子妃,这可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呢。
#苏文瑶 就是,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出身,能替嫡姐嫁过去,那是她的造化,换了别人求都求不来。
两人一唱一和,话里话外都在挤兑苏晚,仿佛她接下来要是敢说半个不字,就是不知好歹。
苏明玥也不哭了,抬着下巴看苏晚,眼神里带着点居高临下的怜悯,从袖袋里摸出一锭银子扔在苏晚脚边。

这五十两银子给你,就当是我补偿你的,你嫁过去之后也别抱怨,横竖你这种身份,能嫁入皇家已经是烧高香了,就算是死在东宫,也比你在乡下种地强。
银子滚到苏晚脚边,沾了她鞋面上的灰。
侯府的人都盯着她,等着她感激涕零地跪下谢恩,等着她像个木偶似的乖乖接下这桩要命的婚事。
苏晚弯腰把那锭银子捡了起来,指尖捏着冰凉的银锭子,忽然笑了。
##苏晚 五十两就想买我的命?嫡姐这算盘打得,我在乡下都听见响了。
这话一出,满厅的人都愣了。
侯夫人最先反应过来,啪的一声拍在桌子上,茶盏都震得跳了一下。

反了你了!一个乡下养大的野丫头,也敢跟你嫡姐这么说话?我告诉你,这婚事你答应也得答应,不答应也得答应!
#永宁侯 够了。
一直没开口的永宁侯终于放下了茶杯,抬眼看向苏晚,眼神里没有半分父女情分,只有冰冷的算计。
#永宁侯 你母亲说得对,这桩婚事是你的福气,只要你肯替你姐姐嫁过去,以后侯府还能照拂你一二,你若是敢不答应,现在就把你赶回乡下,你那病重的奶娘,也就别想再拿到药了。
苏晚的指尖猛地收紧。
她这次肯跟着侯府的人回来,本来就是为了给奶娘求救命的药。
侯府这帮人,真是把她的软肋捏得死死的。
苏明玥见状更是得意,扬着下巴走到苏晚面前,伸手就想去拍苏晚的脸,那姿态跟逗弄路边的野猫没什么区别。

识相点就乖乖听话,等我以后嫁给靖安侯世子,少不了你……
她的手还没碰到苏晚的脸,就被苏晚猛地攥住了手腕。
苏晚的力气比她想象的大得多,攥得她手腕疼得发麻,尖叫了一声就要挣扎。
前厅的门忽然被人从外面踹开了。
冷风夹着雪片子灌进来,吹得厅里的烛火晃了晃。
玄色衣摆先迈过门槛,男人腰间的金龙玉佩撞得叮当作响,他抬眼扫过来,眉骨上一道浅疤透着戾气,眼神冷得像冰。
身后跟着的内侍尖着嗓子喊了一声。
#内侍 太子殿下驾到——
满厅的人脸色瞬间白了,侯夫人腿一软差点栽倒,苏明玥更是吓得脸都没了血色,连哭都忘了。
太子萧玦没理他们,目光落在苏晚攥着苏明玥手腕的手上,又抬眼看向苏晚,忽然挑了下眉。
#萧玦 本王来看看,是谁这么大的胆子,敢替本王的太子妃做主?
苏晚也抬眼看他,指尖还捏着那锭银子,心里忽然咯噔一下。
不是说太子暴戾无常,杀人不眨眼吗?
他刚才看自己那眼神,怎么好像还带了点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