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把笛飞声打发走没几日,莲花楼外又被层层黑影围住。
胭脂香气混着凛冽杀气漫入院落,红衣女子身姿妖娆,眉眼间满是偏执疯狂,正是金鸳盟女魔头角丽谯。
她追查李相夷的踪迹许久,得知盟主笛飞声寻到此处,便立刻带人赶了过来。
角丽谯目光扫过庭院里静坐的李莲花,红唇勾起一抹冷笑。
“我就知道,李门主不会轻易死去,不过是躲在这水乡小镇,装作落魄游医苟延残喘罢了。”
她身后数十名杀手拔刀出鞘,刀光映亮荷塘水面。
李莲花指尖微微收紧,体内的碧茶毒素一遇杀气便开始躁动,五脏六腑都传来阵阵绞痛。
他面上依旧维持着漫不经心的笑意,心里却清楚,角丽谯心狠手辣,远比笛飞声更加不择手段。
笛飞声只求一战,角丽谯却一心想要斩草除根。
林知夏不动声色往前一站,稳稳将李莲花护在身后,神色淡然:
“角盟主,这里只是民间医舍,与江湖纷争无关,还请带着手下离开。”
角丽谯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眼前的少女,嗤笑一声:
“区区一个寄居房客,也敢拦我金鸳盟的去路?识相的就让开,否则,我连你一同拿下。”
话音落下,两名杀手径直挥刀冲了上来。
林知夏衣袖轻扬,柔和灵力化作一道屏障,直接将两人震退出去。她始终留守分寸,只防御不伤人,死死守住院门,不让任何人靠近李莲花半步。
几番攻势都被拦下,角丽谯脸色冷了下来。
“有点本事。但你护得了他一时,护不了一辈子。李相夷当年毁我霸业,今日我定要讨回这笔旧账!”
李莲花缓缓站起身,拉住林知夏的衣袖,低声道:“不必为我与人厮杀,我自己来应付。”
他不愿让她为自己卷入江湖仇杀,哪怕身体濒临崩溃,也习惯性想要独自扛起所有危险。
可刚迈出一步,心口便骤然剧痛,他闷哼一声,险些跪倒在地。
林知夏连忙伸手扶住他,眉头紧锁:“都到这个地步了,还要硬撑吗?”
她转头看向红衣女人,语气冷静坚定:
“李先生身中奇毒,命不久矣,早已放下所有武林恩怨。你若是执意寻仇,只会落得两败俱伤。”
角丽谯眼神阴狠:“只要李相夷活着,便是我的心头大患!”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之时,一道白衣剑光破空而来。
笛飞声折返而回,落在院墙之上,冷声道:“角丽谯,我寻他只为比武对决,你若是敢伤他性命,便是与我为敌。”
角丽谯没想到盟主会半路折返,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有笛飞声从中制衡,她一时之间也不敢贸然动手。
权衡片刻,角丽谯狠狠瞪了一眼院内二人。
“今日有盟主阻拦,我暂且收手。但李莲花,你躲得过今日,躲不过来日,我早晚踏平这座莲花楼。”
说完,她带着一众手下愤愤离去。
院落终于重归宁静。
笛飞声深深看了一眼面色惨白的李莲花,一言不发,转身消失在街巷尽头。
危机彻底解除。
紧绷的弦骤然放松,李莲花浑身脱力,整个人倚靠在林知夏的手臂上,额头上冷汗层层,唇色发青。
毒素彻底爆发,剧痛席卷全身,让他连呼吸都格外艰难。
林知夏半扶半抱着他回到屋内,快速点燃安神香,熬煮压制毒性的汤药。
温热的药液缓缓入喉,好半晌,他才勉强喘匀气息。
屋内静悄悄的,只听得见窗外风吹莲叶的轻响。
李莲花望着眼前忙前忙后、细心照料他的少女,眼底那层故作洒脱的伪装彻底碎裂。
半生颠沛,半生厮杀。
四顾门众弟子只期待门主重振雄风;对手只等着与他分出胜负;仇人一心想要斩除后患。
从来没有一个人,会不顾一切挡在他身前,为他拦下刀光剑影,只求他安稳度日。
他轻声开口,嗓音沙哑虚弱:
“知夏,江湖风波永无止境,角丽谯不会善罢甘休。你本可以抽身离开,不必困在这座小楼里,陪着我卷入这些是非。”
他只剩寥寥数月寿命,前路满是凶险,根本给不了她安稳的生活。
林知夏坐在床边,伸手轻轻抚过他冰冷的手背,眉眼温柔笃定。
“故事才走到中途,我不会中途离场。”
“风波来了,我们一同抵挡;长夜难熬,我便日夜陪着你熬过去。”
“我不求你再度变回叱咤江湖的李相夷,我只希望,你能安安心心做完李莲花,看花开花落,岁月从容。”
一句话,戳中了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长久以来,他都被迫在生死与恩怨里苦苦挣扎,第一次有人尊重他只想归隐平凡的心愿。
李莲花眼眶微微发热,别过头避开她的目光,低声呢喃:
“有你在,好像连碧茶的剧毒,都没有那么难熬了。”
窗外一池莲花静静盛放,隔绝了江湖万里烽烟。
满身伤痕的游子,终于抓住了一缕不肯熄灭的暖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