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天。依然没有信
宋亚轩在夜里躺着的时候,把怀里那片已经摸得发亮的木片又掏了出来。那是阿沅写的第一封信。他把它贴在月光下看了一遍又一遍。那上面的字他已经能背出来了——"娘这几天好一些了"、"我数过了"、"等你回来的时候差不多能结果了"、"我怀了"、"有两三个月了"。他把那些字一个个地在心里念着,念完一遍又念一遍。念到"等你回来"那四个字的时候,他的指尖停在那个"回"字上,轻轻地摩挲着
他把木片翻过来,看他自己在背面写的那行字:"孩子的事,你怎么想?"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忽然把木片翻回去,扣在胸口上

你还没给我回信
他对着那片漆黑的棚顶说。声音很轻,像是对着虚空里某个人在说话

阿沅,你还没给我回信
没有人回答他。棚顶只有积满尘土的茅草,和从茅草缝隙间漏进来的几缕细碎的月光
第十一天。宋亚轩的右手也开始肿了
这次的肿和左肩不太一样。是从指根开始的。先是中指和无名指的指根肿了一圈,再是整只手掌从掌根到指腹都涨起来,涨得皮肤发亮,布条勒出的沟壑一道道嵌进肿肉里。他拆开布条的时候,手掌已经肿到比平时大了将近一倍,五指分不开,合不拢,像一只被泡发了的馒头。他试着握了握拳——手指弯不下去。肿起的关节互相顶着,硬邦邦地卡在那里,每弯一寸都传来一阵胀痛
他没有再缠布条。他把手垂着,用左手去握石杵。他的左手比右手更差,皮开肉绽的裂口上有几处已经开始发黑——那是坏死的边缘,暗沉沉的,和旁边紫红色的肿肉之间隔着一道淡黄的、软软的界线。他左手握住石杵把手的时候,那些发黑的裂口被挤开,渗出一点点暗红色的、稀薄的液体,不是血,像是混着什么东西的血水
他忍着。他用左手砸了一天,夜里躺下的时候整个左臂从指头到肩膀都在一跳一跳地"说话"。那"话"是一种节奏,和他夯墙的节奏一样,咚、咚、咚,一下接一下地敲在他自己的骨头上
第十二天。他在夯台上晕了一次。半天的工夫,直直地栽下去,脸磕在刚夯了一半的土层上,鼻梁撞出了一道口子,血淌了一脸。他被旁边的人拉起来,灌了两口水,又继续。那水是浑浊的,带着土腥味。他咽下去的时候喉咙里一阵腥辣,可他没吐出来
第十三天。他听见有人在他背后低声议论他——"那个姓宋的,手都那样了还在撑""撑个什么劲儿呢,早晚的事儿""听说他家里的媳妇病了,没人给他回信""那他咋还撑?""撑啥撑,就想看一眼回信呗。"
他听完了。他没有回头。他继续夯。那一整天他砸下去的每一杵都比平时更深一些、更重一些。像是要把"回信"这两个字夯进土里,夯进墙里,夯进那个正在一寸一寸吞噬他的庞大沉默中2
情绪拿捏得太到位了,完全被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