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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退!

宋亚轩:轩霖如晤

或者不退

他可以从地上站起来,挺直脊背,再说一遍。再说一遍"人祭之制乃国之大患",再说一遍"以生人之命祭虚无之神天地不享"。他可以说,可以用更激烈的话去说,可以用命去说。他可以说到他断气的那一刻——如果他选了这条路,商王会成全他的

宋亚轩跪在那里,额头抵着手背。他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他只能感觉到自己胸腔里那颗心在跳。咚。咚。咚。每一跳都沉重得像是在砸墙。他听见那心跳声越来越大,大到盖过了殿外的风声,盖过了臣子的呼吸声,盖过了珠帘碰撞的细微脆响

他在心里问自己:值得吗?

他想起三年前。三年前他第一次去了祭坛。那天祭的是天上的神,一共献了三百个人牲。三百个活人,从地牢里被拖出来,一个一个地绑上木桩。有老人,有妇人,有未成年的孩子。他们有的哭,有的喊,有的沉默不语,有的跪在地上连连磕头,磕得额头血肉模糊。他站在人群里,看见一个母亲被拖上去的时候,怀里的婴儿掉在了地上。那婴儿摔在大青石上,脑浆迸了出来,可那母亲还在挣扎着想回头——她的脖子被两个武士拧着,她拧不过来,她只能发出一声声像是被掐住喉咙的喊叫

那天晚上他吐了。吐了整整一夜,吐到最后胃里什么都没有了,只能吐出一口口发苦的绿水。他在那团绿水里看见了自己的脸——苍白,瘦削,眼窝深陷,像一具已经死了的活尸

那天夜里他发誓,他要废除人祭

三年了。三年里他走遍四方,把所有能找到的证据都找齐了。三年里他每一个深夜都在写奏疏,写到手指磨出了茧,写到竹简上的字迹被汗水洇花了一遍又一遍。三年里他不是不知道这件事的危险,他比任何人都知道。可他总觉得——如果连他都不做,还有谁会做?如果连他都不敢开口,那些被绑在木桩上的人,他们的声音又有谁能听见?

他想起那些人的声音

那位母亲的声音。那个摔死的婴儿——他连声音都没有发出来就死了

他想起那些声音,然后他做了一个决定

宋亚轩
宋亚轩

王上

他开口了

他没有站起来。他依然跪着,依然保持着叩首的姿势。但他的声音变了。比刚才更平稳,更清晰,像是在冰面上凿开了一个洞,底下是深不见底的、冰冷的、毫无波澜的水

宋亚轩
宋亚轩

臣不退.

大殿上骤然一阵骚动。有人倒吸冷气,有人衣料摩擦的簌簌声,有人几乎忍不住要脱口而出什么,又被旁边的人硬生生按住了

玉阶之上,商王的手指停住了

第二下叩下去之后,第三下没有落下来。那只手悬在扶手上方,悬了很久,像是被冻住了一样

然后,那只手慢慢地收了回去

商王
商王

宋亚轩.

商王的声音从珠帘后透出来,很轻,很慢

商王
商王

寡人给过你机会了

宋亚轩
宋亚轩

臣知道

商王
商王

你今日说的话,寡人可以当你没说过

商王
商王

你现在退下,明日照常上朝,一切如旧

商王
商王

这是寡人对你的最后的仁慈

宋亚轩
宋亚轩

臣知道

商王
商王

你还要说?

商王
商王

臣还要说

商王沉默了很久

殿外的风忽然大了。灌进来的时候把帷幔掀得猎猎作响,烛台上的火焰被压得低低地伏下去,几乎要灭。但等那阵风过去了,火焰又弹起来,明晃晃地照着满殿的人,照着一张张惨白的脸

商王从玉阶上站了起来

他没有说话。他只是站在那里,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一步一步地,走进了后殿。珠帘在他身后碰撞着,发出细碎的声响。那声响消失之后,大殿上只剩下风声,和宋亚轩一个人的呼吸

他跪在大殿中央,保持着叩首的姿势

他不知道自己跪了多久。也许是一刻钟,也许是一个时辰。他只知道膝盖下的艾草垫已经完全凉了,凉得像一块冰贴着他的骨头。他的额头上有一小块地方因为一直顶着交叠的手背而压出了红印,那红印慢慢地发紫,发青

满殿的臣子陆续散了

没有人敢和他说话。他们从他身边走过的时候,脚步放得极轻极快,像是怕他身上的什么东西会传染。有人低低地咳嗽了一声,有人用袖子掩住了半张脸。没有人回头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