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丽丝来的时候带了一篮子蓝莓,说是镇上集市买的。她推门进来的时候带进一阵冷风,金发在风里散了一下又落回肩膀上。季闲坐在窗台上翻书,保罗在地毯上削木头,听见门响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去。
爱丽丝把蓝莓放在茶几上,自己坐到沙发扶手上,一条腿晃着,说爱德华今天在学校碰见了一个转学生。她描述的时候语速很快,像在讲一件她已经整理过很多遍的事情:爱德华在走廊里闻到的,隔着两排储物柜就停住了脚步,那个女孩经过的时候他把铁皮柜门捏了一个凹痕,整个人僵在原地。季闲翻了一页书,说:"歌者?"爱丽丝点头,接着说说卡莱尔今天心情好得不对劲,已经在规划家庭聚餐的座位表了。她说卡莱尔觉得爱德华终于有事情可以忙了,不用整天往林子边缘晃。爱丽丝说完这句话的时候眼风扫过保罗,保罗的刀尖在木头表面停了一下,又继续往前推,没有抬头。
爱丽丝换了个姿势说:"不过卡莱尔也让我告诉你一件事。那两个人,住在北面那栋空了很久的别墅里。"季闲的书页停在半页。爱丽丝继续说,卡莱尔说不介意他们住在哪里,那是他们的自由。但沃尔图里出现在福克斯不会没有原因,所以他让她来问一句,他们是来找你的吗?季闲合上书说:"是来找我的。"爱丽丝的脚在沙发扶手上停住了,她看着季闲说:"那他们住下来不走了?"季闲说:"不知道。"
爱丽丝把蓝莓篮子往季闲的方向推了推,站起来拍了拍裙子。她经过窗台的时候弯腰凑近季闲耳边说:"歌者只是血液吸引,不是感情。"季闲抬眼看着她,爱丽丝笑了一下,眼睛弯弯的,推开门走了。蓝莓的气味留在门廊的空气里慢慢散掉了。
季闲坐在窗台上,那本书搁在膝盖上没有翻开。保罗的刀还在木面上走,刃口推过木纹的声音均匀细密。过了一阵他停下来,把木条翻了一面对着光看了看,放下刀。他抬头看她。他坐在地毯上,比她低了半截,仰着脸看人的时候瞳孔里的浅灰色在暮色里显得比平时更深一些。他说:"他们住过来了。"
"嗯。"
"会一直住?"
"可能。"
保罗低头吻她。嘴唇带着一点木屑的干燥气息,掌心贴着她的下巴把她的脸微微抬起来。吻不长,但收尾的时候他贴着她的下唇多停了一拍才退开。季闲睁开眼,看见他头顶多了一对耳朵。
狼耳朵从他头发里竖起来,耳廓覆着一层浅灰色的绒毛,尖端收窄成一道锐弧。他保持着人类形态,那对耳朵支楞在头顶,尖端朝她的方向微微偏转。季闲的目光钉在他头顶没法移开。
“你故意的?”
保罗低头凑近,狼耳随动作朝她压下来,绒毛擦过她额前的碎发。季闲伸手碰了一下他左边那只耳朵的尖端,手指触到绒毛边缘的刹那,狼耳轻轻抖了一下。保罗的呼吸变沉了。他把她那只手从耳朵上摘下来,扣在她后脑把她拉向自己,嘴唇落在她颈侧没有停,沿着锁骨的走向一路移过去,在那道浅骨上方停住,张口咬了一下。季闲的手指攥住了他肩头的布料,呼吸被打断了半拍。
她低头看了一眼他头顶那对还没收回去的耳朵:“故意的?”
保罗的下巴搁在她肩窝里,声音闷闷地贴着锁骨传上来:“嗯。”
季闲的手指落在他左耳根后面的绒毛上,沿耳廓内侧的边缘轻轻揉了一下。狼耳在她指腹下细微地颤了一下,然后朝她的方向更近地贴过来,像有自主意识一样往她掌心里蹭。保罗的呼吸在她肩头变了频率。
“别揉了。”他闷声说。
季闲没停。他的嘴唇贴在她肩颈交界处停住了,那对狼耳在她视线边缘一直竖着,耳尖偶尔转动,像在追踪她的每一个微动作。她吻他的时候那对耳朵会压低。
窗外天完全黑了。北面林子的方向什么也看不见。她手指从他耳根后面移开,顺着他的下颌线滑到下巴,没有推开他。她另一只手还搭在他肩头,隔着一层布料能摸到他肩胛骨边缘的轮廓和上面旧的疤痕边缘,指腹沿着最长的那一道旧疤从肩峰划到腰侧。保罗的嘴唇从她肩头移回她的嘴唇,这次吻比刚才更深,他的手指从她后脑滑下来落在她后颈,拇指压在她颈侧的动脉上停了一下。
他退开后额头抵着她的额头,说:“那两个人来了我也不会让他们靠近你。”
季闲没有回答。她的手指还放在他耳朵上。那对狼耳在她掌心里安静地竖着,耳尖的温度比她掌心的温度稍高一点点,像一层薄热的绒布。保罗又低声说了一句,闷闷的,她没听清,但她感觉到他嘴唇贴着她肩头时微微弯了一下。
窗户开着半边,夜风从缝里灌进来,带走了蓝莓的气味。季闲把脚从窗台上放下来,搭在地毯上,脚踝贴着他的手臂外侧。他也没有收走手臂。季闲重新翻开书,手指从保罗的耳朵上收回来,落在书页边缘按住了那一页,继续往下看。保罗蹲回地毯上,重新拿起了木条和刀,但没有低头削。他靠在她小腿旁边,那对耳朵还没有收回去,安安静静地竖着,偶尔轻轻偏一下,像在听她的呼吸。他的呼吸没有变快,但那对耳朵一直没有收回去。
窗外北面林子的方向没有灯光。那两个人住的那栋别墅和木屋之间隔着将近二十分钟脚程的路,隔着树和雾和暗下来的夜。保罗在灯下削完了第二根木条,放下刀的时候把木条竖起来靠在沙发旁边,挨着她那本合拢的书。他的耳朵终于收回去了,变回了普通的人类耳朵。
季闲低头看了一眼他收回去的位置,那两片耳廓已经恢复成正常形状,绒毛不见了。她翻过一页书。灯还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