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家庄园的晚宴,从来都不是吃饭,而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长长的欧式餐桌铺着浆洗得雪白的桌布,银质餐具在璀璨的水晶吊灯下折射出冷冽的光。主位上坐着陆老太太,手里转着佛珠,闭目养神。
苏青越挽着陆宴的手臂走进餐厅时,明显感觉到几道充满敌意的视线射了过来。
“哟,大哥大嫂可算来了。”
说话的是陆明哲,陆宴的二弟。他穿着一身骚包的紫色衬衫,手里晃着红酒杯,眼神轻佻地在苏青越身上扫了一圈,嘴角挂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这新婚燕尔的,大哥怎么看着比婚前还憔悴?看来大嫂这‘滋润’功夫,还得再练练啊。”
餐桌旁发出一阵低低的哄笑声。二房的太太林婉更是掩着嘴,眼神在陆宴平坦的小腹上转了一圈,阴阳怪气地接话:“明哲,你这话就不懂了。有些人啊,那是虚不受补。咱们陆家可是讲究子嗣兴旺的,这要是身体不行,光有个好看的老婆有什么用?到时候还得靠我们明哲给陆家开枝散叶呢。”
这是赤裸裸的羞辱。
上一世,苏青越听到这话,只会羞愤地低下头,任由陆宴脸色铁青地离席,最后两人不欢而散,成了全家族的笑柄。
但这一次,苏青越感觉到挽着自己的那条手臂肌肉瞬间紧绷,陆宴正要发作。
她却在桌下轻轻拍了拍陆宴的手背,示意他稍安勿躁。
“二弟这话说的,好像你们很懂一样。”
苏青越松开陆宴,优雅地走到自己的座位前,却没有立刻坐下。她微笑着看向林婉,目光落在林婉脖子上那串略显浮夸的翡翠项链上。
“二婶,这翡翠成色不错,就是款式老了点,不太衬您的肤色。”
林婉脸色一变:“苏青越,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苏青越拉开椅子坐下,动作行云流水,随后她拿起餐巾轻轻铺在腿上,语气突然变得有些无奈和娇羞,“只是昨晚妈才打电话叮嘱过,说陆家香火要紧,让我和阿宴最近‘少出门,多在家休息’,务必把身体调养到最佳状态,争取早点让奶奶抱上重孙。”
她特意加重了“少出门”和“调养身体”这几个字。
陆宴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他配合地挑了挑眉,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淡淡道:“妈说得对。最近公司的事我会交给副总处理,晚上就不出去应酬了。毕竟……备孕期间,烟酒都得戒,熬夜更是大忌。”
“噗——”
陆明哲刚喝进嘴里的一口酒直接喷了出来。
备孕?戒烟戒酒?
那个出了名夜夜笙歌、视女人为衣服的陆宴,居然说要为了备孕戒酒?
“大哥,你……你没开玩笑吧?”陆明哲瞪大了眼睛,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就你?还备孕?”
苏青越转过头,看着陆明哲,眼神里透着一股真诚的“关切”:“二弟怎么这么惊讶?难道阿宴身体有什么问题,连二弟都看出来了?”
她顿了顿,故作惊讶地捂嘴:“不会吧?阿宴每年的体检报告都是特需门诊直接送家里的,医生说他身体好得不得了,精力旺盛得让我都有点……招架不住呢。”
最后四个字,她说得极轻,却足以让全桌人听清。
陆老太太猛地睁开眼,目光如炬地扫向二房众人:“怎么?明哲觉得他大哥身体不行?还是说,你们觉得我陆家的大孙子,轮得到别人来操心?”
“奶奶,我不是那个意思……”林婉慌忙解释,脸涨成了猪肝色。
“不是那个意思就好。”苏青越适时地插话,她拿起公筷,夹了一块最嫩的鱼肉放进陆宴碗里,动作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来,阿宴,多吃点鱼肉,补脑又补身子。妈说了,这阵子咱们得抓紧,争取明年让她老人家过个含饴弄孙的年。”
陆宴看着碗里那块鱼肉,又看了看苏青越那张写满“贤惠”却暗藏杀机的脸,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这女人,简直是在玩火。
但他不得不承认,这种火烧到别人身上的感觉,还挺爽。
他夹起鱼肉吃了一口,面无表情地补了一刀:“青越说得对。为了陆家香火,我最近确实很‘努力’。二弟既然这么关心我的身体,不如改天我把我的体检报告复印一份给你?也好让你学习学习,毕竟……你也结婚两年了,二婶肚子还没动静吧?”
这句话,简直是绝杀。
林婉的脸色瞬间惨白,陆明哲更是气得差点捏碎酒杯。
整个餐厅瞬间安静下来,只有苏青越偶尔给陆宴布菜的声音,和陆老太太满意的咳嗽声。
“好了,吃饭。”陆老太太敲了敲桌子,眼神里满是赞许地看了苏青越一眼,“青越是个懂事的孩子。阿宴,你以后多听听青越的话,别整天跟那些狐朋狗友混在一起。”
“是,奶奶。”陆宴应道。
苏青越低头喝汤,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弧度。
这场鸿门宴,不仅没被吃得骨头都不剩,反而还反客为主,把二房噎得半死。
就在这时,陆宴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了一眼,是一条银行短信提醒。
【您尾号8888的账户入账人民币5,000,000.00元。备注:首月配合演出费。】
陆宴猛地抬头看向苏青越。
苏青越正优雅地用纸巾擦嘴,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她微微侧头,用口型无声地说了两个字:
“定金。”
陆宴看着她那双狡黠如狐狸般的眼睛,心中那座坚冰构筑的城池,似乎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这个女人,为了钱,真是什么戏都敢演,什么牛都敢吹。
但他竟然……并不讨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