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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悦 1

杂文小剧场(信x白)

隆冬腊月,大靖王朝的京城落了一场绵延三日的大雪。

鹅毛大雪簌簌簌簌覆满朱墙金瓦,将巍峨的皇城裹得一片素白,飞檐垂落的冰棱剔透如玉,寒风卷着雪沫掠过长街,冻得沿街店铺尽数闭户,偌大京城沉寂肃穆,唯余风雪呼啸,凛冽逼人。

唯有城南的摘星楼,依旧灯火璀璨,暖光穿透雕花窗棂,破开漫天风雪,成了寒雪长安里最鲜活的一抹亮色。

摘星楼是京城第一风流地,往来皆是王孙贵胄、文人雅士。这里有醇酒佳肴,有琴音歌舞,更有天下难得的逍遥自在,是无数困于朝堂规矩、囿于世俗枷锁之人,最向往的一方净土。今日雪宴开席,京中名流齐聚于此,煮雪烹茶,对酒论诗,一派风雅盛景。

二楼最宽敞的临窗雅间,暖意融融,隔绝了窗外刺骨寒风。地龙烧得正旺,袅袅暖意盘旋屋内,熏炉里燃着清雅的沉水香,淡烟袅袅,温柔缱绻。桌案上摆满精致珍馐,琉璃盏中盛着陈年佳酿,琥珀色的酒液晃出细碎流光,酒香清冽,漫溢满屋。

靠窗的软榻上斜倚着一名白衣公子。

那人一袭月白锦袍,衣料是西域进贡的云纹软缎,触感温润,不染风雪。墨色长发仅用一根素色玉簪松松束起,几缕碎发垂落额前,衬得眉眼愈发清绝出尘。他眉目锋利却不凌厉,眼尾微微上挑,蕴着漫不经心的疏狂,一双桃花眼澄澈明亮,盛着窗外漫天落雪,也盛着世间最恣意的风月。

正是四海闻名的诗仙,李白。

他素来闲散无拘,半生遍历山河,饮遍天下好酒,写尽人间风月。世人皆道李白风流不羁,诗酒随身,无牵无挂,是谪落凡尘的仙人,不为俗世折腰,不为情爱停留。此番滞留长安,不过是听闻京城雪景绝佳,恰逢摘星楼雪宴,便随性前来,凑一场人间风雅热闹。

李白手中把玩着一只白玉酒壶,指尖修长白皙,骨节分明,漫不经心地转动着壶身。他微微垂着眼,似是听着席间众人吟诗作对,又似全然未曾入耳,心思早已飘向远山云海、万里山河。偶尔抬眼望向窗外纷飞落雪,眸中掠过一丝慵懒笑意,随性又洒脱。

席间皆是京中名士,争相吟雪咏冬,辞藻华丽,对仗工整,句句皆是刻意雕琢的风雅。可落在李白耳中,终究是太过拘谨刻板,少了山河万里的磅礴,少了随性自在的真意。

他轻嗤一声,抬手自斟自饮,烈酒入喉,灼烧出一腔滚烫意气。

身侧坐着一身青衫的诸葛亮,羽扇轻摇,温润眉眼间带着几分了然笑意。他素来通透,最是懂李白的脾性,见状低声笑道:“太白看不上这些俗作?”

诸葛亮隐居隆中多年,通晓天文地理,智计无双,此番入世入京,只为观一朝风云百态。他与李白相识于江南烟雨,一见如故,深知这位诗仙看似温和随性,骨子里却藏着极致孤傲,寻常凡俗笔墨,根本入不了他的眼。

李白闻言抬眸,唇角勾起一抹散漫笑意,声音清越如玉石相击,带着几分酒后的慵懒沙哑:“太过刻意,失了本心。雪落山河,本是天地随性之景,何必拘于格律,困于辞藻?倒不如痛饮美酒,看尽风雪,来得痛快。”

话音落,他举杯仰头,又是一盏烈酒尽数入腹。酒液沾湿唇角,衬得那张绝色眉眼愈发潋滟夺目,风流入骨。

诸葛亮摇扇浅笑,不再多言。他知李白天性如此,山海风月为友,诗酒江湖为伴,从不受世俗规矩束缚,这份肆意,本就是世间最难得的风骨。

同桌的赵云一身银甲未卸,端坐一侧,身姿挺拔如松,眉眼清正刚毅。他刚随禁军巡完京城风雪,恰逢雪宴,便应邀前来。听着二人对话,赵云眼底掠过一丝认同,沉声道:“太白先生所言极是,万物本真,贵在自然。”

席间众人听闻三人交谈,纷纷侧目。无人敢反驳,一来李白诗名冠绝天下,字字千金,眼界格局远非常人能及;二来赵云手握禁军兵权,忠勇正直,威望甚高;更兼诸葛亮智名远播,无人敢轻易置喙。

众人只好笑着附和,转而继续吟诗作赋,气氛依旧热闹,却隐隐多了几分拘谨。

就在此时,雅间紧闭的雕花木门被人轻轻推开。

凛冽的风雪裹挟着寒气骤然涌入,吹散了屋内温润的沉香,让暖融融的室内瞬间降下几分寒意。喧闹的席间骤然一静,所有目光齐齐投向门口。

来人踏雪而入,一身玄色鎏金战甲,墨色披风沾染细碎雪沫,边角绣着暗金龙纹,在暖光下泛着冷冽微光。他身形颀长挺拔,肩宽腰窄,身姿如松似竹,自带千军万马淬炼出的凛冽气场。

腰间悬着一柄银色长枪,枪身寒光内敛,肃杀之气扑面而来。墨发高束,玉冠束发,面容俊美凌厉,眉眼深邃冷硬,下颌线条紧绷,无半分柔和。一双眼眸漆黑深邃,如寒潭深渊,不见半点波澜,自带生人勿近的冷寂与威严。

是镇国大将军,韩信。

大靖王朝的不败战神,年少成名,征战四方,凭一柄银枪平定边境之乱,镇守万里河山,战功赫赫,权倾朝野。年仅二十五岁,便手握天下半数兵权,是帝王最倚重的臣子,亦是整个大靖,最令人敬畏之人。

韩信常年驻守边关,浴血沙场,一身风霜戾气,不似京城权贵那般温润浮华。他极少参与京城风雅宴会,素来独来独往,性情清冷寡言,心性深沉难测,朝堂文武百官,无人敢轻易与之交好。

谁也未曾想到,今日这场文人云集的雪宴,竟会引得这位铁血大将军亲自前来。

风雪随他而入,落在玄色披风上,转瞬消融。他抬手轻轻拂去肩头落雪,动作简洁利落,没有半分冗余,周身肃杀气场却丝毫不减,压得满室风雅骤然沉寂。

原本喧闹的雅间落针可闻,无人敢出声,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赵云率先起身,拱手行礼,身姿端正恭敬:“将军。”

诸葛亮亦收起羽扇,微微颔首,温润眼底掠过一丝深意,轻声道:“韩大将军大驾光临,蓬荜生辉。”

满座宾客纷纷起身,躬身行礼,态度谦卑恭敬,无人敢有半分怠慢。

唯有靠窗软榻上的李白,依旧斜倚在座,未曾起身。

他依旧慵懒散漫,手中握着琉璃酒盏,抬眸望向门口来人。漫天风雪落在他澄澈眼眸中,映着那一身凛冽战甲、满身杀伐气场的人,眼底没有半分敬畏,反倒漫起一层浅浅的、玩味的笑意。

世人皆惧韩信冰冷威严,畏他兵权滔天,敬他战功赫赫。可李白见他,只觉这人满身风雪,一身孤冷,似是常年独守山河,无人相伴,骨子里藏着化不开的孤寂。

沙场铁血,万人敬畏,到头来,不过是孤身一人,守万里河山,渡岁岁风雪。

有趣得很。

李白心中暗自思忖,唇角笑意愈发浓郁。他遍历山河,见过江湖浪子,见过朝堂权贵,见过山野隐者,却从未见过这般极致矛盾之人——冷得像千年寒雪,硬得如磐石精钢,可眼底深处,却藏着无人知晓的荒芜孤寂。

韩信并未理会满室众人的恭敬行礼。

他目光淡漠扫过全场,锐利眼眸如刀锋掠过众人,不带半分温度。最终,目光越过层层人群,精准落在靠窗的白衣公子身上。

四目相对。

一室暖光,漫天寒雪。

一人白衣风流,醉卧风月,眼底藏山海风月,肆意张扬;一人玄甲凛冽,身载风霜,眸底藏万里兵戈,清冷孤绝。

目光相撞的瞬间,仿佛风雪遇春阳,冰刃撞风月,极致相悖,却又诡异地相融。

韩信的眼眸微微一凝。

他常年驻守边关,征战杀伐,见惯了鲜血尸骨、黄沙狂风,日日与刀枪为伴,与生死为邻。回京时日尚短,终日周旋于朝堂权谋、军务琐事,所见之人皆是谄媚敬畏、小心翼翼,满眼功利算计,从未有人敢如此肆无忌惮地打量他,眼神坦荡肆意,带着全然陌生的好奇与玩味,无半分惧意,无半分谄媚。

眼前白衣公子,眉眼绝色,风骨天成,一身松弛的肆意温柔,与这满室拘谨风雅截然不同,更与他半生所处的铁血沙场,是两个全然割裂的天地。

雪光透过窗棂落在他白衣之上,皎皎如雪,灼灼风华,似是从山河风月诗卷中走出的仙人,干净纯粹,不染半分世俗尘埃、杀伐戾气。

韩信素来淡漠无波的心湖,骤然轻轻一颤,泛起微不可察的涟漪。

他认得李白。

即便常年驻守边关,远离京城风雅,也绝不会不知晓这位名动天下的诗仙。

李白,字太白,号青莲居士。少年成名,仗剑天涯,诗名震彻大江南北,一纸诗文,千金难求。性情疏狂,嗜酒如命,随性而为,不受礼法束缚,是世人皆知的谪仙人物。

此前只闻其名,未见其人。今日一见,方知世间真有如此风华绝代之人,不负诗仙盛名。

短暂的沉默后,韩信收回目光,周身凛冽气场稍稍收敛,对着身侧的赵云淡淡开口,声音低沉磁性,带着常年发号施令的冷硬质感,清晰传遍整间雅间:“陛下命我前来,取今日雪宴所作诗文,送入宫中御览。”

此言一出,众人恍然大悟。

原来是帝王旨意,难怪大将军会屈尊莅临这文人雅宴。

大靖帝王素来喜好风雅,偏爱诗文山水,每逢京城盛会,皆会收录佳作入宫赏析。今日摘星楼雪宴盛况空前,想来是陛下听闻,特意命韩信前来取文。

众人心中紧绷的弦稍稍放松,连忙纷纷整理案上诗稿,恭恭敬敬地汇总收起,准备呈交上去。

赵云闻言点头应是:“末将知晓,即刻整理呈上。”

诸葛亮站在一旁,眼底笑意更深,不动声色地看向依旧慵懒斜坐的李白。

他看得真切,方才韩信的目光,在李白身上停留得最久,那淡漠冰冷的眼底,分明掠过一丝极淡的异样,旁人无从察觉,却逃不过他洞察世事的眼眸。

而李白,自始至终,目光都落在韩信身上,未曾移开半分,唇角挂着浅浅的笑意,坦荡又肆意。

这两人,一个沙场战神,清冷孤绝;一个诗酒谪仙,风流肆意。本该是山水不相逢、风月不相交的两类人,今日一场大雪,一场雪宴,偏偏猝然相遇,目光纠缠,莫名生出几分旁人看不懂的羁绊。

李白看着韩信挺拔冷硬的身影,看着他披风上未消的雪沫,看着他握惯长枪、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心底的兴致愈发浓郁。

他活了二十余载,随性半生,见惯众生百态,从未对何人如此好奇。

这韩信,冷得通透,孤得彻底,像极了寒山顶上经年不化的冰雪,无人敢触碰,无人敢靠近。

可越是冰冷孤绝,越是高高在上,便越让人想靠近,想窥探,想看看这片寒冰之下,究竟藏着怎样的山河岁月。

赵云动作利落,片刻便将席间所有人的诗稿尽数整理妥当,叠放整齐,双手捧着,递至韩信身前:“将军,诗文已整理完毕。”

韩信垂眸扫了一眼厚厚的诗稿,眸色淡漠,并无半分兴致。这些文人雕琢辞藻、附庸风雅的文字,于常年浴血沙场、见惯生死离别的他而言,太过绵软浮华,毫无力量,不值一看。

他抬手接过诗稿,指尖刚触到纸页,便听见一道清越慵懒的声音,悠悠响起。

“大将军且慢。”

声音温润散漫,带着酒后浅浅的沙哑,不卑不亢,穿透满室寂静,清晰落入众人耳中。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再次聚焦在李白身上,满室寂静,落雪之声隐约可闻。

谁也没想到,素来随性闲散、不惧权贵的李白,会在此时开口阻拦大将军。

韩信握着诗稿的指尖微微一顿,缓缓抬眸,深邃眼眸再次望向窗边的白衣公子,眸光沉沉,带着几分探究与冷寂:“李公子有何指教?”

他的语气依旧冰冷平淡,听不出喜怒,却让周遭空气骤然又冷了几分。

满室宾客屏息凝神,无人敢言语,暗暗替李白捏了把汗。韩信性情清冷寡言,杀伐果断,最不喜旁人肆意打断公务,李白此举,未免太过放肆。

可李白浑然不惧。

他缓缓抬手,放下手中酒盏,指尖轻轻撑着窗沿,身姿微倾,望着韩信,唇角笑意散漫温柔,眼底却带着张扬肆意的锋芒:“满堂俗文,堆砌辞藻,无魂无骨,也配送入宫中,污了陛下耳目?”

一语落地,满座哗然。

众人脸色骤变,又惊又惧,却无人敢反驳。方才众人所作诗文,确实拘于格律,刻意雕琢,算不上上乘佳作,可无人敢当众直言,更无人敢在大将军面前如此放肆点评。

韩信的眸色骤然沉了几分,深邃眼底掠过一丝凛冽寒芒,周身气压瞬间压低,肃杀之气悄然蔓延。

“哦?”他淡淡出声,尾音微扬,带着几分审视的冷意,“依李公子之见,何为佳作?”

他倒要看看,这位名动天下的诗仙,究竟有何等惊世才情,敢如此睥睨满堂风雅。

李白闻言,缓缓直起身形。

他一身白衣胜雪,立于窗前,背后是漫天纷飞寒雪,身前是满堂灯火暖光。墨发随风微扬,眉眼潋滟,风骨凛然,一身肆意风华,惊艳了满堂寂静。

他抬手取过案上空白宣纸,执起狼毫毛笔,指尖修长,握笔姿态随性洒脱。未曾思索片刻,落笔即是行云流水。

墨汁落纸,力透纸背,字迹飘逸潇洒,如龙蛇游走,自带山河磅礴之气。

无雕琢之刻意,无拘谨之刻板,字字随心,句句写意。

风雪穿窗而过,拂动他白衣广袖,猎猎翻飞。屋内暖光映着他绝色眉眼,眼底山河辽阔,胸中意气滚烫。

不过片刻,一首雪诗落笔即成。

李白掷笔轻笑,声音清越朗朗,轻声吟道:

“北国霜风彻九宸,漫天飞雪覆红尘。

铁甲曾承千里雪,长枪独守万重春。

何须笔墨描风月,自有山河赠故人。”

诗句落下,余韵悠长。

没有细碎风月的矫揉,没有雕梁画栋的浮华,唯有风雪山河的磅礴,铁甲长枪的孤勇,藏着沙场将士独守河山的赤诚与孤寂,字字铿锵,句句入心。

满堂寂静,无人出声。

所有人怔怔地看着宣纸上飘逸凌厉的字迹,听着那句“铁甲曾承千里雪,长枪独守万重春”,心底震颤不已。

方才满堂堆砌辞藻的俗文,在这首诗面前,瞬间黯然失色,不堪一击。

诸葛亮眼底笑意愈发深沉,轻轻颔首,心中暗道果然。唯有太白这般遍历山河、心藏天地之人,方能写出如此兼具风月与风骨的诗句。

赵云眸光微动,看向韩信的目光多了几分复杂敬佩。诗中写尽将军守土卫国、孤身赴风雪的孤勇赤诚,字字贴合,句句真切。

而站在原地的韩信,身形骤然僵住。

漆黑深邃的眼眸死死落在宣纸上的诗句,目光定格在“铁甲曾承千里雪,长枪独守万重春”一句之上,再也无法移开。

心底冰封多年的荒芜之地,骤然被这短短十四字,狠狠击穿。

半生沙场,千里风雪,万里孤戍。

他常年驻守边境,寒来暑往,岁岁风雪,身披铁甲,手握长枪,独自抵挡外敌铁骑,守护大靖万里河山。世人敬他战神威名,畏他兵权滔天,颂他战功赫赫,可从无人知,风雪戍边的孤寂,无人相伴的荒芜。

朝堂权贵追捧他、依附他,皆是为了权势利益;军中将士敬畏他、追随他,皆是为了军令战功。

从来无人懂他千里风雪戍边的孤苦,无人看见他铁甲覆雪的寒凉,无人知晓他独守山河、岁岁无归的孤寂。

所有人看见的,都是镇国大将军的荣光与威严。

唯有眼前这个初次相见、风流肆意的白衣诗人,仅凭一眼相望,便看透了他半生风霜,读懂了他满身孤寒。

一句长枪独守万重春,道尽了他半生坚守,一生孤勇。

寒风穿窗,雪沫纷飞,屋内沉香袅袅,灯火摇曳。

韩信定定地看着眼前白衣翩然的人,看着他眼底坦荡温柔,看着他唇角散漫笑意,心脏位置,传来一阵从未有过的、细密滚烫的悸动。

经年冰封的心湖,轰然瓦解,风雪散尽,骤然照进了一整个春暖花开的山河风月。

这世间千万人,万千言语,皆不及他一句懂我。

李白见他久久不语,抬眸望向他,桃花眼微微弯起,笑意温柔又肆意:“大将军,如此诗作,方配得上今日长安落雪,配得上大靖万里河山。方才满堂俗文,不如弃之。”

他语气坦荡,不攀附,不谦卑,只是单纯论诗,论风骨,论山河。

韩信缓缓回神,漆黑眼眸沉沉凝望着他,目光深邃浓烈,藏着无人察觉的滚烫情愫,再也没有半分方才的冰冷淡漠。

他沉默良久,方才微微颔首,声音依旧低沉,却褪去了所有凛冽冷硬,多了几分极淡的温柔:“所言极是。”

话音落,他抬手,将手中那厚厚一叠满堂俗文,轻轻搁置一旁,再未多看一眼。

而后,他缓步上前,修长指尖轻轻拾起桌案上那张刚刚写就的诗稿。

指尖触碰到微凉的宣纸,触碰到淋漓的墨痕,仿佛触碰到了那人滚烫坦荡的心意,触碰到了世间最温柔的风月。

韩信低头,目光细细描摹纸上字迹,一字一句,尽数落于心底,镌刻入骨。

“此诗,甚好。”他轻声开口,嗓音低沉温润,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李某高才,当之无愧。”

满堂宾客此刻终于回神,纷纷由衷赞叹,句句称颂李白才情绝世。

风雪依旧,灯火温柔。

李白望着眼前一身玄甲、身形冷硬的男人,看着他低头凝视诗稿的专注模样,看着他眼底悄然褪去的寒冰,心底的好奇愈发浓烈,笑意愈发真切。

原来这铁血战神,也会被一句诗打动,也会藏着不为人知的温柔柔软。

他撑着窗沿,微微倾身,凑近了几分,温热的酒气伴着清雅墨香,轻轻漫开,声音压低几分,带着浅浅的戏谑与温柔:“那不知大将军,可否将我这首诗,单独呈入宫中?”

韩信闻声抬头。

两人距离骤然拉近。

咫尺之隔,呼吸可闻。

暖光落在李白精致绝色的眉眼上,睫毛纤长浓密,投下浅浅阴影,桃花眼澄澈明亮,盛满漫天风雪与温柔笑意,近在咫尺,晃得人眼眸发烫,心神震颤。

韩信望着他近在眼前的眉眼,望着他眼底肆意温柔的笑意,喉结不易察觉地轻轻滚动了一下。

冰封半生的心脏,跳得愈发滚烫剧烈。

他此生征战四方,见惯刀光剑影、鲜血厮杀,从未有一刻,如此刻这般,心神失守,方寸大乱。

眼前这人,白衣胜雪,诗酒风流,温柔肆意,是闯入他荒芜半生风雪里,唯一的一抹春色,唯一的一点温柔。

片刻沉默后,韩信看着他,眸色深沉浓烈,字字清晰,郑重应道:“可。”

顿了顿,他目光牢牢锁在李白眼底,声音低沉温柔,带着无人察觉的执拗与珍视:“不仅送入宫中,我会好好收着,永世珍藏。”

一纸诗稿,一行知己语,自此,入他心骨,伴他余生风雪。

李白微微一怔。

他本是随口戏谑,不过一时兴致,却未曾想,这位清冷寡言、杀伐果断的大将军,会给出这样郑重滚烫的答复。

永世珍藏。

四字落地,温柔厚重,沉甸甸砸在人心底。

李白心头微微一颤,看着韩信深邃认真的眼眸,唇角的笑意,悄然温柔了几分,褪去了所有戏谑,多了几分真切动容。

风雪长安,初遇惊鸿。

他想,这场大雪,这场意外相逢,大抵是他此生遍历山河风月以来,最难得、最值得的一场际遇。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