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鸣裹挟着盛夏滚烫的热风,揉碎了傍晚稀薄的霞光,金橘色的残阳斜斜淌在菲洛肩头,连空气里都浮着图书馆旁梧桐树叶蒸腾起的淡淡草木焦味。菲洛指尖攥着一杯冰美式,杯壁凝满细密水珠,冰凉触感顺着指缝漫上来,她低头快步往图书馆正门走,长廊两侧堆叠着层层叠叠盛放的紫菀花,细碎花瓣被晚风卷得轻轻飘旋。
就在她即将踏上台阶的瞬间,一道身影猛地从侧面长廊冲出来,长发凌乱的歆鸳直直撞上菲洛的肩膀。
“啊!”歆鸳被撞得踉跄后退半步,尖利的惊叫声刺破周遭安静,她抬眼狠狠瞪向菲洛,语气满是怒火,“你干什么?走路不长眼睛吗!”
菲洛被这突如其来的冲撞撞得手臂发麻,手里的咖啡晃出大半,深褐色液体溅在米白色长裙下摆,晕开一大片难看污渍。她又惊又委屈,下意识皱起眉:“明明是你突然冲过来撞到我,怎么反倒怪我?”
歆鸳双臂环胸,下巴抬得老高,刻薄的话语一句句砸过来:“现在做错事的人都这么会颠倒黑白?我要立刻打电话给我朋友,今天这事没完!”
菲洛望着对方蛮不讲理的模样,胸腔里的火气瞬间翻涌上来,心底暗自思忖:这人实在太难沟通,摆明了就是想无端挑事,我本不想争执,可对方步步紧逼,看来今天免不了一场拉扯。她深吸一口气,抬手按住躁动的情绪,安静站在原地,没有再主动搭话,只是默默看着歆鸳气冲冲掏出手机,指尖飞快按着屏幕。
安静在两人之间僵持了整整十分钟,廊外的霞光渐渐褪成浅紫,风卷着紫菀花瓣落在二人脚边。远处一道修长挺拔的少年身影缓步走近,是道林。阳光仅剩最后一点余温落在他肩头,可他周身弥漫着浓重的低气压,眉眼冷沉,明显心情差到了极点。
“你能不能不要再平白无故给我添乱?”道林走到歆鸳面前,声音低沉冷淡,不带半分柔和。
歆鸳看见道林,眼底的怒火瞬间掺上委屈,眼眶唰地红透,她上前一步拽住道林衣袖,哽咽开口:“道林,我是你的未婚妻,你怎么能这么和我说话?”
道林轻轻挣开她的手,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目光淡淡扫过一旁沉默的菲洛,语气里满是无奈:“事情的始末我都看见了,是你主动冲撞了她,不该对别人恶语相向。”
菲洛站在一旁静静听完,心里满是无奈与烦躁,只觉得眼前二人的争执毫无道理:明明是歆鸳有错在先,反而撒泼挑事,受委屈的本该是我,到头来反倒像我成了搅局的人。道林似乎也察觉到场面尴尬,歆鸳生得一副姣好容貌,眉眼精致柔和,可此刻蛮横撒泼的模样,彻底冲淡了那份温柔美感。他清楚菲洛平白受了委屈,心里满是过意不去,主动上前半步,对着菲洛低声致歉:“这件事是她失礼,我替她向你道歉。”
说完,他不再理会一旁哭闹不甘的歆鸳,径直拉着她转身离开长廊,两人的身影消失在梧桐树荫尽头。
菲洛低头看了看裙摆上的咖啡渍,轻轻叹了口气,拍掉落在肩头的花瓣,转身独自往图书馆深处走去。厚重的实木玻璃门被她轻轻推开,门内扑面而来凉爽的冷气,隔绝了外面燥热的晚风。馆内安静得只剩书页翻动的轻响,一排排高大书架整齐排列,暖黄色吊灯垂在过道上方,柔和光晕铺满泛黄的书页,空气中弥漫着旧纸张与墨水独有的温润香气。
“菲洛,你怎么这么晚才过来?我们都等你许久了。”
清脆的女声从靠窗阅览区传来,美星正趴在原木长桌上,怀里抱着厚重的《塔塔拉史》,乌黑长发松松挽成低马尾,桌角摆着一杯泡好的薰衣草花茶,阳光透过落地玻璃窗落在她书页上,碎出星星点点的光斑。菲洛缓步走到她身边,抬手轻轻扶额,无奈轻笑:“路上遇上一点麻烦,耽搁了许久。先不说这个,我托你找的《魔理册》《幽域莲辞》,还有小月人呢?”
美星闻言眨了眨眼,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你早说要这些典籍就好了,小月方才出去买冰镇果茶,再过一小会儿就回来,你先坐下来等等她。”
菲洛应声拉开木椅坐下,从帆布包里掏出自己带来的笔记本与钢笔,低头伏在书页上细细批注,笔尖划过纸张发出细碎沙沙声响。没过多久,门口传来轻快脚步声,拎着纸袋的小月推门走进阅览区,看见菲洛的瞬间眼睛一亮,快步走到桌边。
“菲洛,你可算来了!我们正好要一起整理古籍,等下互相核对一遍批注吧!”美星看见归来的小月,瞬间一扫方才闲聊的慵懒,一把攥住小月的手腕,眼底满是雀跃。
小月把手里的果茶分发给二人,眉眼弯弯笑着打趣:“我早就知道你心心念念等着菲洛,快些把手里典籍拿出来翻看,若是耽搁到闭馆时间,管理员可要催我们离开了。”
美星吐了吐舌头,乖乖低下头翻开厚重古籍,三人围坐在暖光笼罩的桌前,指尖轻轻拂过古老书页,安静沉浸在文字之中。
另一边,梧桐长廊的氛围依旧紧绷压抑。道林攥着歆鸳的手腕,一路将她拉到远离图书馆的僻静街巷,青石板路面落满枯萎落叶,踩上去发出细碎脆响。歆鸳被拉得踉跄几步,手腕被攥得泛红,积攒许久的委屈瞬间爆发,眼眶通红,声音裹着浓重哭腔:“你为什么总是护着外人,偏偏为难我?”
道林全程沉默,没有半句辩解。傍晚残存的霞光从巷口斜斜倾泻而下,完整落在少年线条利落的下颌与修长睫毛上,在他眼下投出一片狭长深邃的阴影,周身裹着化不开的沉闷。歆鸳望着他冷硬的侧脸,心底积攒的不满尽数翻涌,她猛地用力甩开道林的手,后退半步站定,仰头直直看向道林。
此刻晚风掀起她散落的长发,勾勒出一张极具冲击力的面容:高挺精致的鼻梁,薄唇微微抿起,眉眼生得格外艳丽夺目,不论是谁撞见,都会忍不住惊叹一句绝色。可这般好看的皮囊之下,藏着骄纵蛮横的性子,歆鸳望着道林冷淡的模样,心脏像是被细小的石子狠狠撞击,酸涩与不甘层层堆叠。
方才还气焰嚣张的歆鸳此刻彻底慌了神,声音软下来,带着讨好又卑微的乞求,微微放轻语调:“道林,我知道错了,我不该无端挑事,你别再生气好不好?”
她明明出身优渥,身边从来人人顺着她、捧着她,是旁人眼里高高在上、拥有无限资本的千金小姐,此刻却放低姿态,如同温顺的宠物一般低头示弱。道林垂眸静静看向她,巷尾的霞光一点点沉落,天色慢慢蒙上灰蓝,晚风卷起地上落叶,在两人脚边无声打转。
歆鸳见他依旧沉默,鼻尖一酸,又往前凑近半步,小心翼翼拉扯他的袖口,眼底盛满忐忑不安,反复低声追问:“在你心里,我和她,到底谁更重要?为了一个萍水相逢的陌生人,和我置气,真的值得吗?”
巷子里静得只剩风吹树叶的簌簌声响,道林抬眼望向图书馆的方向,暖黄色的灯光透过玻璃窗遥遥映过来,和这条街巷的清冷昏暗形成鲜明对比。他脑海里闪过方才菲洛安静隐忍的模样,又看向眼前哭闹不休、肆意撒泼的歆鸳,心底的疲惫一点点蔓延开来,指尖缓缓松开攥紧的拳头,沉默地站在原地,没有给出任何答复。
远处图书馆内,书页翻动的温柔声响隐约顺着风飘进街巷,一边是满室书香、平和安宁,一边是无休止的争执与拉扯,两道截然不同的光景,被傍晚薄薄的暮色彻底分隔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