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

好安静的一个清晨呀，连一朵花开的声音，都听得见。

月莲醒了，醒得很安静，像是提前排练好了，没有惊醒任何人，也没有扰乱一片叶。月莲醒的那一瞬，意识瞬间回笼，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又轻又快地下了床，回眸望了一眼熟睡着的月甜和月渐，像一个长者似的笑了一下，笑得很僵，或许是因为刚醒吧，或许是因为冷吧，又或是因为痛恨着吧，只是轻声道：“睡吧，还能再睡一会儿呢。”月莲这样说着，尽管我恨你们胜过恨所有人，但我爱你们也胜过爱所有人，她这样想着。

月莲坐在小小的板凳上，面对着那面琉璃一般纯净又有着几道裂纹的明镜，手上拿着月渐几天前刚刚帮她磨好的小木梳，慢慢从上而下地梳着头发，梳下几根打结的发丝，又从明镜旁的梳妆台上拿起了一根透明如同晶石的头绳，刚准备系上，又轻轻放下，目光转向靠在镜子上的月摇，把月摇扎着的红发绳揪下，盘了一个凌乱的发型，月摇倒在镜子旁，傻傻地笑着。

月莲的目光又不由地看向那根被她放下的头绳，指尖不受控制地触上，感受着那圆润光滑的触感，痴痴地笑着，什么时候，自己也能有呢，还是，不会有那天呢？

月莲撑着梳妆台站了起来，一只手提起月摇的脖子，走到了屋前的石桌石凳旁，稍稍理了理裙边，坐在了石凳上，把月摇放在了石桌上，脑袋耷拉着，眼神呆着，笑容却一刻都没有停下。

月莲随手从桌旁拿了一个昨夜冻得梆硬的月饼，又从桌上拿了一个石凿，把月饼放了进去，费力地用石凿凿着，清晨的冷风刮得脸生疼，豆子大的冷汗顺着脸颊流下，汗水渐渐浸湿一块块麻布拼凑而成的衣衫。

这时候，房中的月渐走了出来，穿戴的很整洁，像谁家的小姐，琉璃为金木为银，穿的是布织的衣裳，却像那绫罗绸缎，只是少了几分烟火气，添了些许清冷，增了几分傲然，头发也没打理好，却随意地恰到好处，像那天上的仙，却又更妩媚一点，像那世俗的妖，却又更空灵一点，倒像是个，不愿入世的舞妓，妩媚，而不妖魅，空灵，而又少了那丝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寒气与孤独。

月渐坐在了石桌旁的一个石凳上，很潇洒地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剑，寒光四射，剑柄上镶了一块玉，凡间的东西，挺新奇，是一只老兔子精从嫦娥那偷来给她们的，也是她们唯一得到的来自凡间的东西。

月渐肆意地舞着剑，那刀尖在空中划出一道道优雅的弧线，每一个角度都近乎完美，像那山谷间漂泊的侠客，却又是那么稚气，那么认真，眼神那么干净。

月莲看着月渐沉醉的样子，不禁笑笑，眼底晕染开一丝柔，把手中的石凿递了过去，月渐的余光偷偷瞄了一下，就把剑塞回了剑鞘里，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月渐拿起石凿，把石凿里捣成了粉的月饼碎倒进嘴里，舌尖舔了舔嘴角的碎，似是在回味，把石凿轻轻递给了月莲，才抛下了一句：“今天的月饼，是红豆馅的。”

月莲听到这句话，伸手轻轻抚了月渐乱糟糟的头发，无奈笑道：“你呀，怎么还是像个小孩一样，打理自己都不会，我去帮你扎头发，要是离了我，你可怎么办呢？”月莲走回了屋里，尽管她才是那个小孩，她这样想着。

月莲走进了屋子，走到梳妆台前，拿起了那根透明的发绳，又快步向屋外走去，把石凳搬到了月渐身旁，用两只手把月渐的头发束起，又用发绳绕了几圈，扎了一个简洁的马尾，又盘了几圈，一只手轻轻固定着，另一只手从月渐的腰间抽出一根木簪，固定在发间，这才扎好了。

月莲看着整理好的月渐，说道：“这样子整整齐齐的才好看嘛。”月渐冲着月莲笑了一下，温婉地露着齿。

这时候，一阵北风刮过，月莲揉了揉眼，醒了，是啊，多美好呀，可都是梦呀，月莲的声音沙哑着，带着清晨独有的疲倦：“天亮了，该吃药了。”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