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谷部第一次注意到那只狐狸,是在本丸成立不久的某个下午。
他路过办公桌,看见它正对着一叠文件发呆。它爪子按在纸上,翻了一页,又翻回来,像是在反复确认同一行字。
他可以直接走过去,这本不关他的事,但他停住了,他也不知道原因。
“需要帮忙吗?”几分犹豫后,他听见自己的声音。
它吓了一跳,尾巴炸开了一下,又慢慢收回去。
它抬头看着他,像是没想到会有人主动问它。它犹豫了一会儿,小声说:“这个……我不太确定……”
它用爪子指了指纸上某一行。
长谷部还听到了它小声嘀咕的话语“中文还是太难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是“远征物资调配”的申请格式,不过和普通的不一样,这一版是专门供给审神者乌鹊看的中文版。
虽然审神者大人也看得懂日文,但是看起来比较吃力,所以亲爱的小狐狸专门写了份中文版的。
不过对于刚开始学习中文的伊时来说,这并不容易。
长谷部伸手把文件转了个方向,指了指其中一行:"这一栏是填数量,不是填种类。你填的是种类。"
它低头看了很久,然后又抬起头看他,像是第一次知道原来可以问人。
“……谢谢你。”它小声说。
那是他第一次和它说话。
他后来每次经过办公桌的时候,会多看一眼。不是特意去看,只是眼睛落过去的时候会停一下——如果它在,就略过;如果它不在,就多停一会儿,然后又走了。
他不确定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记住它的。
也许是从它开始把文书理得整整齐齐的时候,也许是从他看见它在青石上蹲着看日落的时候,也许是从某一天他在走廊上遇见它,它主动叫了他一声“长谷部先生”——后面还跟了一句“今天辛苦了”。
他当时没有回应,只是点了一下头走了。但他在走远之后,回头看了一眼,那只狐狸已经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了,尾巴垂着,毛茸茸的,走得不太急。
他收回目光,继续走了。
后来他给过它一片枫叶。
那天秋天,他路过院子的时候看见地上有一片颜色很红的,弯腰捡起来,握在手里。
他本来也没想要送给谁——只是在经过天守阁的时候,它正趴在那扇窗户后面,下巴搁在窗沿上,看着院子里的树。
他敲了一下窗框,他也不知道当时为什么要这么做。
它转过头来,他把那片叶子从窗口递进去,说:“留着吧,颜色好看。”
它接过去,低头看了很久,想要牢牢的记在心里。
“……谢谢。”它说,声音比平时小一些。
他走的时候没有回头,但他后来有一次路过天守阁,看见它趴在办公桌上,面前摊着那片枫叶,正在对着它发呆。
他问它在看什么,它吓了一跳,支支吾吾地说:“没、没什么……就是觉得,这个颜色很好看。”
他没有拆穿它,他只是说:“嗯,是不错。”
然后走了。1
这小狐狸也太可爱了吧
他没有告诉它,他后来自己也留了一片相似的。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新本丸的某一天下午,长谷部在整理自己的刀匣。
他很少打开它,里面东西不多,该放的东西都放在该放的地方。
他翻到底层的时候,摸到了一片硬硬的、薄薄的东西。
他抽出来看——是那片枫叶。边缘已经脆了,颜色褪成了暗褐,但还保存着。
他看了一会儿,把它放在一边,继续整理,整理完了之后他站起来,拿着那片叶子走出房间。
他在走廊上停了一会儿,看见伊时正蹲在院子里晒太阳,尾巴搭在台阶上,一晃一晃的。
他走过去,在它旁边蹲下来。
它偏过头来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给你。”他把那片叶子放在它面前的台阶上。
伊时低头看了看。那片叶子又硬又脆,颜色很旧,纹路有些散了。
它看了很久。
它嘴巴张开,想要开口,但最终还是闭上了。
“我留了一片,”他说,“和你那片很像,它……一直在刀匣里。”
伊时没有其他动作,它只是看着那片叶子,像是要从它的颜色里辨认出什么东西。
伊时沉默了一会儿,用爪子在地上比画着“你留着吧,我有了。”
长谷部没有坚持,他把那片叶子收回来,捏在手里,轻轻的,像是捏住了希望。
过了一会儿,他把叶子重新放回刀匣里。
他出来的时候,伊时还蹲在台阶上晒太阳,这一次它看了他一眼。
它嘴巴张了张,又想说些什么。长古部明白了,拿出了自己随身携带的一个小本子给对方,上面别着一支笔。
伊时把小本子小心翼翼的铺在地上,用爪子试着握起笔,但并不顺利,长谷部没有催它,只是静静的看着。
良久,他看见对方写下[你还有别的吗?]
“别的?”
[别的……留了很久的东西。]
长谷部想了想。“有。不告诉你。”
伊时看了他一眼,尾巴晃了一下,像是知道他在开玩笑。
他走的时候,它在他身后轻轻张嘴,没有任何声音,但从口型上能看出再说“……谢谢。”
和以前一样,两个字。没有多。
他走远了,没有回头。
但他走的时候,步子比平时慢了半个拍子。像是把记忆放在口袋里带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