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大学城影院空调开得太足,苏晚裹着洗得起球的连帽衫缩在最后一排,指尖还沾着刚吃完的烤肠油。
周围都是叽叽喳喳的同班同学,有人喊她名字,她头也不抬挥挥手,假装在刷手机。
这次系里组织的集体观影是强制要求的,说是市里统一安排的「龙境科普公益场」,不去还要扣学分。苏晚实在想不通,那些十年前就被翻来覆去说烂了的龙境灾变历史,有什么好再拿出来播的。
前排传来窃窃私语,有人故意往她这边瞟。
同学A你看苏晚又躲那儿装死呢,上次系里志愿者活动她也不去,听说毕业实习都还没找着?
同学B可不嘛,平时也不跟人来往,成绩也就中游,毕业了估计也就找个三千块的工作混日子呗。
苏晚指尖顿了顿,没抬头,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漫无目的地划。
她兜里揣着的金属铭牌在体温下焐得发烫,那是龙战士特有的身份标识,边缘被她磨得光滑。十年了,她藏得好好的,没人知道她曾是龙境前线最年轻的攻坚组成员,更没人知道她手上沾过多少龙兽的血。
灯光忽然暗下来,影院里的嘈杂声渐渐平息。大银幕开始亮,最先跳出来的不是预期的科普动画,而是一片漫天的红。
是龙境的熔岩地貌,镜头晃得厉害,能听见风刮过面罩的呼呼声,还有远处龙兽的嘶吼。
影院里瞬间炸了锅,所有人都懵了。
同学C我去?这不是科普片啊?这是啥啊?
同学D我怎么看着像真实的战场录像?之前不是说龙境的前线资料都加密了吗?
苏晚的心脏猛地一沉,她坐直了身子,连帽衫的帽子滑下来,露出发愣的脸。
镜头忽然拉近,拍到了两个并肩站在熔岩裂缝边的人。左边的人穿着明显改小的作战服,扎着高马尾,脸上沾着血,正抬手指着对面的龙巢,笑得露出虎牙。右边的人个子更高,穿着黑色作战服,脸上戴着半截面罩,只露出一双冷淡的眼,手里攥着的长刀还在滴血。
苏晚的血瞬间凉了。
那是十七岁的她,和十七岁的江屹。
周围的议论声一下子停了,过了两秒,整个影院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喧哗。所有人都转过头往最后一排看,目光像探照灯似的落在苏晚身上。
她下意识地往旁边躲,手肘刚好撞到旁边的人。
旁边的人穿了件黑色的连帽衫,帽子压得很低,被她撞了也没动,只是缓缓抬了头。
是江屹。
苏晚的呼吸一下子滞住。她有七年没见过他了,当年那场决裂之后,他们就断了所有联系,她只听说他退役之后回了老家,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
他比当年高了不少,下颌线更锋利,眼尾的那颗小痣还是没变,看过来的眼神跟当年一样,冷得像冰。
大银幕上的录像还在播,十七岁的苏晚正跳起来拍江屹的肩膀,说话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整个影院。
少年苏晚等这次把龙巢端了,我就跟队长申请,咱俩组固定搭档!以后龙境哪儿最危险咱们去哪儿,我罩你!
银幕里的少年江屹没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耳尖却红了一点。
影院里的抽气声此起彼伏,有人已经掏出手机开始录像了。
同学A我靠?那真是苏晚?还有旁边那个不是咱们学校那个天天独来独往的江屹吗?他俩居然是龙战士?
同学B我之前还笑江屹连个奖学金都评不上,合着人家当年在龙境杀龙兽的时候我还在玩泥巴呢?
苏晚的脸烧得慌,她攥紧了兜里的铭牌,想站起来跑,却被江屹伸手按住了手腕。
他的手心很烫,跟当年一样。
大银幕的画面忽然切了,变成了七年之前的那个雨夜。
她站在龙境的营地门口,把江屹送她的那把短刀扔在地上,声音抖得厉害。
少女苏晚江屹,我没有通敌。你要是信他们不信我,那我们以后就不是搭档,也不是朋友。
银幕里的江屹站在雨里,没捡刀,也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神黑得像化不开的墨。
影院里瞬间安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所有人的目光又来回在他们俩身上扫,谁都不敢出声。
苏晚的手腕还被江屹攥着,她挣了一下没挣开,抬头瞪他。
苏晚你松手。
江屹没松,反而握得更紧了。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喉结动了动,七年没听过的声音响在她耳边,很低,带着点哑。
江屹我没不信你。
大银幕上的画面还在走,雨夜里的江屹站了很久,终于弯腰捡起了那把短刀,镜头拉近,能看见他手背暴起的青筋,还有掉在短刀上的、混着雨水的眼泪。
苏晚猛地愣住了。
她当年转身就走了,根本没看见这一幕。
江屹的另一只手伸进兜里,慢慢掏出了一把磨得发亮的短刀,跟银幕上那把一模一样。
他把短刀放在她手心里,指尖碰到她的,烫得她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