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雨温粥

早读课的铃声刚刚响起，教室里朗朗的读书声此起彼伏。邓佳鑫伏在课桌上，长长的刘海垂下来，掩住了泛着不正常潮红的脸颊。额头一阵阵发沉，喉咙干涩肿痛，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隐隐的灼热，昨夜着凉染上的风寒，熬了一夜彻底发作开来。

他强撑着精神跟着默读课文，指尖冰凉，攥着书页的指节泛白，身子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细微的闷咳压抑在喉咙里，一声接着一声。

坐在身旁的左航几乎第一时间察觉到了异样。原本总是坐得端正，时不时会悄悄侧头看他的少年，今天一直恹恹地垂着脑袋，呼吸粗重，肩膀轻轻抖动。

左航放下书本，借着课本的遮挡，悄悄伸出手，指尖轻轻贴上邓佳鑫的额头。滚烫的温度扑面而来，他眉头骤然一紧。

“很难受？”左航压低嗓音，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邓佳鑫勉强抬了抬眼，眼底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软糯的嗓音沙哑干涩，轻轻摇了摇头：“没事，就是有点头疼。”

话音刚落，又是一阵抑制不住的咳嗽，咳得他心口发闷，脸色越发苍白。

左航不再多言，默默记在心底。一上午的课程，他没有再像往日一样悄悄对视说笑，目光大半落在身侧虚弱的少年身上，桌下一直暖着的指尖，时时刻刻贴着邓佳鑫冰凉的手背，把自己掌心的温度源源不断渡过去。

午饭铃响起，同学们纷纷起身涌向食堂。邓佳鑫一点胃口也没有，懒懒地靠在椅背上，连起身的力气都欠缺几分。

“坐着别动。”左航叮嘱一句，拿起两个人的饭卡，快步离开教室。

不过半个时辰，他便折返回来，手里提着一个保温食盒，还有一包刚在校药店买来的感冒药。食盒掀开，里面是熬得软烂温润的小米山药粥，配着两碟清淡小菜，特意避开了所有生冷油腻。

“先吃药。”左航倒出温水，把药片递到他唇边，动作细致温柔，小心翼翼扶着邓佳鑫的后背，让他靠在自己肩头，“昨夜下雨非要陪我走小路，着凉了是不是。”

邓佳鑫乖乖吞下药片，鼻尖蹭了蹭他温暖的肩膀，嗓音哑得软软糯糯：“没想到会这么严重。”

左航舀起一勺温热的粥，吹到温度适宜，送到他嘴边。绵密的米粥滑入喉咙，熨帖了干涩肿痛的咽喉，一股暖意缓缓流进四肢百骸。窗外淅淅沥沥下着小雨，桂花被雨水打落，黏在窗沿，淡淡的香气飘进屋内。

整整一下午，邓佳鑫昏昏沉沉大半时间都在犯困，脑袋昏昏沉沉靠在桌沿。左航将自己的校服外套脱下来，轻轻盖在他身上，把窗边的窗户关严，隔绝外面阴冷的风，安安静静做着笔记，顺便把两份笔记都整理工整，字迹工整清晰，方便他日后翻看。

课间喧闹的人声来来往往，他始终守在座位旁，不让来往奔跑的同学惊扰熟睡的少年。

等到傍晚放学，雨势小了许多，漫天桂花瓣混着细雨缓缓飘落。左航收拾好书包，俯身轻轻叫醒睡得迷糊的邓佳鑫。少年睡眼惺忪，一双眼眸雾蒙蒙的，烧还没有完全退去，身子依旧虚弱无力。

左航二话不说，将邓佳鑫大半的重量揽在自己肩上，手臂稳稳托着他的腰，步伐沉稳地走在林荫小道上。微凉的晚风拂过，他刻意放慢脚步，将邓佳鑫护在内侧，替他挡住所有迎面而来的冷风。

回到租住的小屋，屋内温暖安静。左航先烧了一壶热水，拧好温热的毛巾，细细敷在邓佳鑫的额头上降温，又重新开火，慢火熬煮了一锅桂花雪梨汤，润肺止咳，甜而不腻。

邓佳鑫裹着厚厚的毛毯靠在沙发上，看着厨房里忙碌的少年，昏沉的心头盛满暖意。水汽氤氲，暖黄的灯光落在左航挺拔的侧影上，温柔得无以复加。

一碗温热的雪梨汤端上桌，清甜温润缓缓抚平喉咙所有的涩痛。左航坐在他身边，伸手反复摩挲着他冰凉的手腕，目光盛满心疼：“好好睡一晚，明天烧退了，我带你去看满树晴日桂花。”

邓佳鑫微微抬眼，伸手轻轻抓住他的衣袖，轻声呢喃：“有你照顾，病一下子就好一半了。”

左航俯身，指尖轻轻拂开他额前凌乱的碎发，眸色温柔绵长，窗外细雨簌簌，桂香绵绵。

“不管春夏秋冬，风寒暑热，往后所有生病难熬的日子，我都会守着你，岁岁年年，寸步不离。”

夜雨落桂絮，温粥慰病榻。

少年长相守，温软度朝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