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明星同人  TF家族三代  群像 

第十九章:第四个梦——童禹坤

尸瞳

正文:

卡车回到长沙分局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分局的院子里亮着两盏煤油灯,值班的工作人员端着碗在门口等他们。碗里是热汤面,每人的碗里加了一个荷包蛋。余宇涵接过碗的时候盯着那个荷包蛋看了三秒,问了一句"今天什么日子",值班的干事说"结案的日子,食堂师傅特地加的",余宇涵低头把那口蛋咬了一半,没再说话。

十三个人在分局的食堂里把面吃完了。餐桌不够大,张子墨端了碗在窗台上蹲着吃,黄朔站在门口边吃边把门缝底下塞进来的一张旧报纸抽出来抖了抖灰又塞了回去。张极和左航并排坐在长条凳上,两个人的碗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瓷响,张极说"你碗里蛋比我大",左航说"你的面比我多",然后两个人同时把碗里的蛋夹了一半换给对方。

张峻豪把最后一口面汤喝完之后把碗倒扣在桌上,发出"铛"的一声。"不用赶路了。"他说。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愣了一下,像是很久没说过这句话,在嘴里尝了尝味道才确认发音是对的。

苏新皓吃完面之后把碗筷收了放在水池边上。他左臂的纱布在车上换过之后一直没再松脱,余宇涵的包扎手法比以前更严密了。他站到水池边洗手的时候穆祉丞端着自己的碗从旁边经过,顺手把他那只碗也拿过去一起冲了。苏新皓说"不用",穆祉丞说"顺手",两个人都没说第三句。

邓远在吃完面之后拄着桃木杖站起来,走到食堂门口停了一步。

"我住隔壁房间。明天去总部报备,你们就在分局休整。有事来找我。"

他走后,朱志鑫站起来扫了一圈。所有人吃完了面,有人靠在椅背上闭眼,有人在用牙签剔牙,有人在看窗外院子里的月亮。

"今晚不安排集体活动。各自洗漱睡觉。明天睡到自然醒。"

余宇涵第一个从椅子上弹起来往宿舍方向走,走了两步又折回来把张泽禹的灯笼从桌上提起来一起带走了。张泽禹在椅子上坐着没动,看着余宇涵的背影说"那是我的灯笼",余宇涵头也没回地说"我帮你挂窗户上,你睡门口那屋",两个人的声音在走廊里渐远渐消,像一对吵了十年架的邻居终于决定共用同一个晾衣杆。

当晚宿舍的安排是两人一间。张极和左航一间,张泽禹和余宇涵一间,张子墨和黄朔一间,张峻豪独自一间,穆祉丞和苏新皓一间——分房的时候余宇涵故意把这两人的名字写在了一起然后迅速划掉了,但划掉之前已经被张泽禹看到了。张泽禹看了余宇涵一眼,余宇涵面无表情地继续念"穆祉丞和苏新皓"就像从没划掉过一样。

邓佳鑫和陈天润被分到了走廊尽头最安静的那间。房间很小,两张单人床并排放着,中间隔了一个床头柜的距离。窗户外面的月光刚好能照到两张床的枕头上方,在墙壁上投影出一块长方形的亮斑。

邓佳鑫脱了外套挂在椅背上,在靠窗的那张床上坐下来。他坐了一会儿之后低头把左腕的袖子推上去——手腕内侧光洁如初,那道螺旋纹路已经完全消失了,只剩下皮肤本身的纹理和几条细浅的血管走向。他看了大概十秒,然后慢慢把手腕翻过来放回了膝盖上。

陈天润在另一张床边坐下来摘眼镜。他取掉眼镜之后的侧脸在月光下比戴眼镜时柔和一些,眼下的青黑依然明显,但眼底那种长时间紧绷的神色松弛了一点。

"我昨晚没做梦。"陈天润说。

"嗯。"

"今晚应该也不会。"

"那就睡。"

陈天润把眼镜放在床头柜上,躺了下来。邓佳鑫拉灭了床头的灯绳,房间陷入月光和窗外路灯的混合光中。

两个人安静地躺了一会儿。窗外的院子很安静,不知道哪棵树上有一只虫子叫了两声就停了。

"邓佳鑫。"陈天润的声音从另一张床的方向传过来,隔着床头柜的距离。

"嗯。"

"你手腕上的东西消失了之后,你还能感觉到什么吗?"

邓佳鑫沉默了几秒。房间里的月光在他脸上移动了一下位置,从额头滑到了鼻梁。

"还能感觉到一点余温。像是有人刚把手拿开,但温度还没散完。"

"你觉得它会完全散掉吗?"

"不会。"邓佳鑫说,声音很平,"温度散了也不代表他没来过。"

陈天润在另一张床上翻了个身。他翻身的动作很轻,像是不想打扰正在说话的人。

"那就留着。"他说。然后他的呼吸慢慢变得均匀了。

邓佳鑫看着天花板上的月光,又躺了大约一盏茶的时间。然后他也翻了个身,面向窗户的方向闭上了眼。

这栋楼里最后一个入睡的人可能是童禹坤。

他的房间在二楼走廊中间,门开了一半通风。他把长柄大刀靠在床头的墙面上,刀面上的符纹在月光下泛着暗色的光泽。他躺下来之后没有立刻闭眼,而是睁着眼看了天花板一会儿,像一个习惯在睡前清点今日事的人。

他清点完了今天的全部事项之后才合上眼睛。

他入睡的速度不快不慢,大约两盏茶的时间。入睡之后的前半宿很安静,安静到他连翻身都没有翻一次。但在后半夜天光将亮未亮的时候,他的身体轻轻动了一下——像被什么声音从深睡中往上推了一层。

他梦到了一片战场。不是他打过的那种战场——没有僵尸、没有符纸、没有青铜鼎。是一片开阔的荒地,灰白色的泥土一直延伸到天际线,天上的云层压得很低,云缝里透出来的光是冷色的。

他站在荒地中央,右耳——他那只受过伤的、听力几乎报废的右耳——正在清清楚楚地听见声音。

风声。草的抖动声。远处有人跑动的脚步声。还有他自己的心跳。

"童禹坤。"

有人在不远处喊他的名字。声音不陌生,甚至很熟悉。

他转过身。身后几步远的地方站着一个人——右耳上有一道同样的疤痕,站姿和他一模一样,甚至连手里握着的长刀都和他的刀是同一把。

"你听得到。"那个"自己"说。

童禹坤没有说话。他看着对面那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看着对方右耳上的旧疤,看着对方握刀的姿势和指尖磨出来的老茧的位置。每一个细节都对得上。

"你以前听不到。"对面的人继续说。它的表情是平静的,甚至带着一丝怜悯,"你现在听到了——你觉得是好事情吗?"

童禹坤开口了。"你是谁?"

"你。"对面的人说,"你的右耳。一百年来第一次'听到'了地脉深处的东西。"

"我听不到了。地脉已经断了。"

"你是听不到了。但你的耳朵记住了那些频率。它们会自己回来找你。"

荒地上的风大了一些。童禹坤终于听到右耳正在接收的全部声音——不是风声也不是草声,是一层叠加在现实声音底下的东西。极低极沉的、像远处有人在开一扇很厚的门。轰隆隆的、连绵不断的。

他侧过头,右耳朝向声音来源的方向。

远处的地平线上,云层正在裂开。裂缝中透出来的光线不是日光,是青白色的。

"还在烧。"对面的"自己"说,"你们关掉的是最上面那一层火。底下还有。"

童禹坤在梦中攥紧了手里的长刀。

"要下去吗?"对面的"自己"问,嘴角的弧度像是笑又像是别的什么。

童禹坤没有回答。他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右耳——那只正在听见不该听见的声音的耳朵。掌心贴上去的瞬间,所有的声音停了。

梦境碎了。

他睁开眼睛的时候天刚蒙蒙亮,窗外的光线是浅灰色的。他发现自己坐了起来,后背靠着床头,右手的掌心贴着自己的右耳。

掌心是湿的——右耳外侧渗出了一层薄薄的淡红色液体,不是血,比血更清,像被水稀释过的血水。

他把手放下来看了一会儿,然后用被子边缘擦掉了。耳廓的皮肤没有破损,那层淡红色的液体像是从耳道内侧渗出来的,轻轻地、不多不少地涂在了耳廓的表面。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透气。清晨的凉风吹进来,灌进他的右耳——听得清清楚楚。风声、楼下食堂的锅铲声、远处街道上早起的商贩叫卖声。比他前几天的听力更清晰了。

他把窗户拉回来,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然后他推开房门走到走廊尽头,敲了朱志鑫房间的门。

敲门声不重,但朱志鑫三秒就开了门。

"做梦了。"童禹坤说,"梦到右耳能听到地底下的声音。在烧。底下还在烧。"

朱志鑫看了他片刻。童禹坤的表情没有慌张,甚至比平时更镇定——像是一个在确认某个坏消息的人,确认完了就只剩"接下来怎么办"了。

"你右耳现在能听到什么?"朱志鑫问。

童禹坤侧了侧头,右耳朝向走廊尽头的窗户方向。

"楼下食堂的锅铲声。街上的叫卖声。你的心跳声。"

"还有?"

"还有——"他停了片刻,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地下。很远的地方,有一扇门在开。"

走廊另一端的门也在同一时间开了。张泽禹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盏灭了的灯笼。

"我的灯刚才灭了一次。"他说,"不是油尽了。是被什么东西压灭的。"

余宇涵从他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头发乱着睡眼惺忪,但神智是清醒的:"我作证。好好的灯,火苗自己弯了一下就没了。重新点才又亮的。"

走廊尽头的第三扇门开了。陈天润站在门口,招魂幡靠在他手边。

"我的幡刚才自己动了。"他说,声音很平,"方向朝下。"

朱志鑫站在走廊中间,看着三扇门同时打开的三个人。晨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砖地上。

他转身走回房间穿外套。

"通知所有人。十分钟后一楼会议室。"

童禹坤站在走廊里没有动。他的右耳还在接收着那些遥远的声音——极低极沉的、像从很深很深的地底传上来的开门声。他把掌心重新贴上了右耳。

声音减小了。但没有完全消失。

它还在底下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