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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汉宫春雪

暮春将尽,长安城的槐花落尽了,满城新绿在风里翻着油亮的光。宣室殿的庭院里,那棵老槐树已经枝繁叶茂,浓密的树荫投下来,在地上铺了一大片清凉的影。

夏扶雪坐在树荫下的矮榻上,手边放着一卷新抄的《仙剑》第五卷。她翻了两页就放下书卷,把掌心贴在自己肚皮上——里面那个小家伙今天格外活跃,翻来覆去地动个不停,像是在里面练什么拳脚功夫。

她低头看着自己圆滚滚的肚子,无奈地笑了笑:“你倒是比你爹还忙。”

“朕听见了。”刘彻的声音从廊下传来。他负手走过来,穿着一身玄色常服,步子比往日慢了些,可精神头不错。这半年多来有灵泉空间的回春水滋养,他原本枯槁的面色渐渐有了些红润,走路也不再需要张德福搀扶了。他走到她身边坐下,很自然地伸手覆在她肚皮上,掌心贴上去的瞬间,里面那个小家伙就重重踹了一下。

“他又踢朕。”刘彻面不改色地说,语气里却带着一丝压不住的得意,“力气越来越大了。”

夏扶雪忍不住笑:“陛下这半年天天被他踢,还这么高兴。”

“踢得越狠,越是朕的儿子。”刘彻把手稳稳贴在她肚皮上,感受着里面那个小家伙隔一会儿动一下的节奏。他看着她的肚子,目光比半年前柔和了不知多少,“扶雪,朕有一件事要跟你商量。”

夏扶雪侧头看他:“陛下请说。”

刘彻没有立刻开口。他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在她肚皮上轻轻画着圈,像是整理措辞。“朕想退位。”

夏扶雪怔住了:“陛下?”

“朕今年六十六了。”刘彻的声音平静,没有不甘也没有不舍,只有一种沉甸甸的释然,“半年前朕病得下不了床,以为自己活不过那个冬天。现在朕活过来了,还能看见你肚子里这个出来,已经赚了很多。可朕的精力不如从前了,批奏折到下午眼睛就花。朝中的事如今大半是刘据在处理,他做得很好。”

他顿了顿,看着她的眼睛:“朕想把这江山交给他,朕陪着你,把孩子养大。”

夏扶雪看着他,看了很久。春末的风拂过庭院,老槐树的叶子哗哗响,有几片新叶落在她裙摆上。她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陛下想好了?”

“想好了。”刘彻反握住她的手,“朕这辈子做了很多事——打匈奴、拓疆土、定天下,该做的都做了。朕也做错过很多事——冤过太子、错过卫子夫、信过江充和赵婕妤。如今错的事已经改了,对的人也在身边了。朕不想等到走不动了才放手。”

夏扶雪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又看了看自己圆滚滚的肚子。里面那个小家伙忽然安静下来,像是也在听。“那……”她轻声开口,“陛下退位之后,想做什么?”

刘彻想了想:“朕想去念彻书坊帮你理书。”

“陛下会理书?”

“朕不会,但朕可以学。”刘彻看着她,嘴角翘起来,“你那间书坊,朕去了几次,看见你站在三楼窗户前面低头看楼下的人来来往往,那个背影朕看了就觉得安心。朕想以后天天都看见你站在那儿。”

夏扶雪的耳尖微微红了:“陛下现在的嘴越来越甜了。”

“跟你学的。”

次日早朝,刘彻坐在御座上,看着满殿文武,开口时声音平稳而清晰:“朕登基四十六年,该做的事做过了,该改的错也改过了。朕年事已高,精力不济,今日下旨:太子刘据即日起监国理政,朕退居宣室殿,朝中一切事务由太子裁决。待太子登基大典行毕,朕即为太上皇。”

满殿寂静了片刻。群臣齐刷刷跪下:“陛下圣明——”

刘据站在列中,红着眼眶出列跪倒:“儿臣……儿臣不敢当。”

“朕说你当得,你就当得。”刘彻看着跪在阶前的太子,声音微微放软了些,“这半年你处理朝务,朕都看在眼里。比朕当年做得稳当。”他顿了顿,“起来吧。往后这天下是你的了。”

刘据伏在地上没有立刻起身。他的肩膀微微抽动了一下,片刻后才缓缓抬起头来,声音带着极力压制的颤意:“儿臣……定不负父皇所托。”

散朝后消息像风一样吹遍了长安城。

平康坊念彻书坊里,小燕子第一个冲上三楼朝楼下喊:“扶雪!陛下要退位了!太子要登基了!你听见没有?!”她嗓门太大,楼下大堂里正在买书的人齐刷刷抬头。金锁从二楼探头出来:“你小点声!这是能嚷嚷的事吗?”小燕子已经跑下楼梯冲出了门,边跑边喊:“我去宣室殿问问扶雪——”

未央宫椒房殿里,卫子夫正坐在窗前教刘病已认字。五岁的孩子已经认得几十个字了,正趴在矮案上歪歪扭扭地写“长安”两个字。老宫人从外面快步走进来俯身在她耳边说了几句,卫子夫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握着刘病已的手带他写字。她没有说话,可嘴角那一点弧度在午后的阳光里慢慢绽开了。

紫薇和福尔康正在书房里对坐抄书,听见消息后两人对视了一眼。紫薇轻声说:“太子终于走到这一步了。”福尔康把她的手轻轻握住:“他走得很稳。”

掖庭那间偏殿里,赵婕妤坐在床沿上。她已经在这里关了大半年了,鬓边已经有了白头发。一个小内侍从门缝里塞了一张帛纸进来,上面写着陛下退位、太子监国的消息。她看完之后把帛纸折好放在膝上,靠着墙坐了很久。窗纸上透进来一线春末的阳光,落在她手背上,她看着那道细细的光,忽然轻轻笑了一下。“也好。”她说,“都过去了。”

三日后的清晨,未央宫正殿举行了新皇登基大典。

刘彻换了身石青色常服站在殿侧,没有穿龙袍。他身边站着夏扶雪,一身海棠红宫裙,肚子已经高高隆起。刘据一步步走上御阶,在群臣的注视中坐到御座上——三十一岁的大汉新皇,眉目间带着沉稳和郑重。他坐下来之后第一件事,不是接受群臣朝贺,而是起身走到御阶边缘,朝殿侧的刘彻和夏扶雪深深行了一礼。

“父皇,母后——儿臣必守好这份江山,不负父皇所托,亦不负母后所书。”

群臣随着他一同朝殿侧行礼。整座大殿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一对站在光影交界处的身影上——六十六岁的太上皇,和一个挺着大肚子的年轻姑娘。两人并肩而立,一个消瘦却腰背挺直,一个明艳如画,眉眼温润。阳光从殿顶天窗漏下来落在他们身上,把两个人的影子在地砖上融成了一团。

夏扶雪轻轻握住了刘彻的手。刘彻反手握住她的,没有说话。

登基大典结束后,刘彻和夏扶雪从侧门离开未央宫,上了那辆青布马车。马车没有回宣室殿,而是径直去了平康坊。两人下车时,念彻书坊门口的柳大娘愣了一下,赶紧要跪,被刘彻挥手止住了。他扶着夏扶雪慢慢走上念彻书坊三楼的楼梯,每一级都走得慢而稳。到了三楼窗边,他拉开椅子让她坐下,自己站在她身后,把手轻轻搭在她肩上。

“以后朕就在这儿了。”他说。

夏扶雪仰头看他:“陛下不批折子了?”

“朕现在是太上皇了。”刘彻低头看着她,窗外的春末阳光照在她脸上,整个人明艳得和初见那天一样,“朕以后替你研墨、替你理书、替你看孩子。”

夏扶雪弯起嘴角,把脸靠在他手上。“那臣妾得给太上皇发工钱。”

“不用发。”刘彻俯身在她发顶落了一个极轻的吻,“包吃包住就行。”

春末的风从窗外灌进来,吹动三楼书架上整整齐齐的书卷。楼下传来小燕子吆喝卖书的声音、金锁和柳青抬新书架的响动、紫薇和晴儿在二楼校对稿本的轻声交谈。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继续着。夏扶雪坐在窗边,身后站着替她理鬓发的刘彻,手里摊着一卷新开的《仙剑》第六卷,肚子里那个小家伙又轻轻动了一下,像是在催她快点看。

长安城的春末,暖融融的,风里带着槐叶和纸墨混在一起的气息。念彻书坊三楼的窗台上,那根碧绿的玉簪旁边多了一根墨色的木簪,一绿一黑并排立着,在阳光里泛着温润的光。

【天幕时空·唐朝】

李世民看着光幕里刘彻站在夏扶雪身后替她理鬓发的画面,沉默了很久。长孙皇后轻声问:“陛下在想什么?”李世民缓缓道:“朕在想——到朕六十六岁的时候,朕能不能也这样站在一个人身后,替她理一理头发,看她坐在窗前翻书。”

长孙皇后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天幕时空·明朝】

朱元璋看完了整段登基大典的画面,放下茶杯时茶盖碰得碗沿叮当响了一声。“刘据这皇帝当得稳当。”他说,“刘彻退位退得干脆利落。最难得的是那姑娘——挺着大肚子站在殿侧陪他站完了全程。一句抱怨都没有。”

【天幕时空·叶罗丽仙境】

王默看着天幕里夏扶雪和刘彻并肩立在殿侧的画面,忽然说了一句:“他退位了,就是为了陪她。一个皇帝愿意为了一个人把江山交出去……这不是什么权谋,这是真的喜欢。”

天幕最后定格在念彻书坊三楼的窗台上——一绿一黑两根并排的簪子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窗内有人影交叠,一楼传来热闹的市声,春天马上就要过去了,可阳光还是暖的,风还是柔的,一切刚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