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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 初入灵犀

叶罗丽:冰雪卿语,净水默声

出发那日,清溪起了薄雾。

王默清晨站在旧宅门口,手里只提了一只布袋,里面放着灵汐令牌、水册和一包母亲今早塞给她的干荷叶。她不知道灵犀阁是什么样的,也不知道该带什么,母亲看了她一眼,把干荷叶放进袋中说:“仙家地方,不带人间烟火气,带一点草木清气就好。”

她走到镇口石桥时,水王子已在那里等她。今日他换了一身浅白色长袍,衣摆绣着淡蓝色的水纹,比平时更整肃一些。见她来,他没有多话,只从袖中取出一枚拇指大的水蓝色珠子,递到她面前:“含在舌下,可避水气。”

王默接过珠子,微微疑惑:“走水路?”

水王子点头:“碧波潭底有一条水道通往灵犀阁的地脉。走水路比走山道快。”

王默没有多问,将珠子含入口中。珠子触及舌底的瞬间化开,一股清冽的味道顺着喉间滑入腹中,像含了一口深潭最底层的泉水。水王子伸出手:“我带你走。”

她看着他伸来的手,没有犹豫,伸手握住了。他的掌心微凉,像浸过溪水,但五指合拢时很有力,稳稳地将她的手包住,她没有松开。他带着她踏上碧波潭水面。水面如平地,她踩上去时甚至没有感到任何晃动。

走出一段,潭心自动裂开一道细缝。青石甬道再次出现,但这一次没有通往那座湖底庭院,而是继续向下倾斜。甬道两侧的水越来越深邃,光线从头顶透下来,像穿过层层绿色琉璃。水声填满她整个耳廓,但因为有舌下那枚珠子的缘故,她没有感到窒闷或寒意,反而觉得周围的水像一双柔软的手,安安静静地托着她往前送。

水王子始终没有松开她的手。他走在前面半步,步伐不快不慢,恰好配合她的步幅。王默跟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和头顶透过水面的光,心里意外地安宁。他们沿着那条水底甬道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甬道尽头出现一道淡金色的水膜。水王子停下脚步,偏过头对她说:“穿过这道水膜,便是灵犀阁地界了。”

王默吸了一口气:“里面人多吗?”

“几位阁主今日都在。”他顿了顿,“你若紧张,可以握着我的袖口。”

王默低头看了看自己握住他的那只手,没有松开,但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轻声说:“走吧。”

他们并肩穿过水膜。水膜触感像一层温凉的薄纱,轻轻滑过她的身体。光线忽然明亮起来。王默微微眯起眼,看清眼前的景象后,呼吸停顿了一瞬。

灵犀阁比她想象的大得多,像一整座悬浮在云海之上的宫殿群。正殿的檐角高挑入云,殿身由青玉与白石砌成,四周环绕着浮空的灵台。云雾间隐约能看到其他人的身影在走动。正中大殿的门敞开着,门楣上悬着一枚巨大的令牌,泛着淡金色的光。水王子带着她走进正殿时,殿内的谈话声停了一瞬。

她第一眼便看到了冰公主。她坐在殿中偏左的位置,白衣墨发,神色清冷,像一尊被月光雕成的像。她左手边坐着一位红衣黑发的男子,眉目张扬,手中一柄折扇,目光在王默身上一落,便带上了几分饶有兴致的意味。右侧是一位素衣女子,眉眼温婉,周身若有似无地浮着细沙般的光点。水王子没有放开她的手,平静地引她走到殿心,对众人说:“这位是清溪灵汐一脉的后人,王默。近日接掌清溪水脉,故带她来认一认灵犀各位。”

殿内安静了一瞬。颜爵第一个开口,折扇在掌心轻轻一敲,笑着望向王默:“灵汐一脉……清溪那边的守水人,久不闻其声了。今日能见到年轻人来,倒是一桩新鲜事。幸会幸会。”他的语气温和带笑,没有半分架子。

冰公主没有说话,目光落在王默的腕间。王默顺着她的视线低头,看到自己右手腕间那枚灵汐印正泛着一圈极淡的蓝光,在水王子介绍她时,似乎轻轻亮了一下。冰公主看了片刻,然后微微颔首:“灵汐印在,确是守水一脉。你能接,很好。”

庞尊没有开口,但也向王默点了点头,算是认过。时希站起来,从袖中取出一只小锦囊,递给王默:“灵汐一脉多年未至灵犀。这是见面礼,不是什么贵重之物,只是灵犀阁的一枚通行小印,日后你若往来灵犀,可凭它入外阁。”王默双手接过锦囊,认真道谢。

彼此认过之后,正事便开了。颜爵先将议题展开:“冰川与碧波潭之间的水系,近年因寒灵脉主脉封印,余脉扰动增多。清溪那边水脉尚未受损,但两界通联之事一直缺人。灵犀阁虽在仙境居中调度,但人间一侧始终知之甚少。因此我想提议设一位两界通联之人,不任阁职,但司沟通、记录、调停之责。此人需熟人间水川,又通仙境水脉,能两边走,也能两边信。”

王默安静地听着,没有插话。但她注意到水王子在颜爵说完后,不动声色地将目光投向了她。颜爵的视线也随着水王子的目光转向她:“我听闻王默姑娘近日已接手清溪水事。若论两界通联的人选,灵汐一脉的守水人,是不是天然的合适?”

王默微怔。她没有预料到议题会直接落到她头上。她沉默了片刻,没有回避:“我才接清溪水脉月余,很多事务还在学。若说通联两界,我可能阅历不足。但若灵犀需要记录水脉情况,清溪这边我可以常报。”她顿了顿,“我读过族中水册,清溪一脉守水多年,与碧波潭本为一系。若两界水患需要有人对接,我可以试。”

冰公主听着,神色不变,只轻轻说了句:“试可以。不必一次做完。”颜爵点头:“那便这样定。首期先以一年为期,王默姑娘以清溪灵汐公主之衔,兼两界水事通联,不入阁席,不领阁职,但灵犀各域水脉有需,可直报水王子转呈灵犀。”

议事结束后,众人各自散去。王默走出大殿时,身后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王默姑娘,留步。”

她回身。冰公主站在殿门口,衣衫在风中轻轻拂动。她目光平静地落在王默身上,走近两步,声音不高:“清溪一脉,十六年无人过问水事。你能接,是你自己的路。不必看你哥哥的情面。”

王默微怔:“哥哥?”

冰公主没有解释,只是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去。她走出几步,衣袖间落下一枚冰蓝色的小叶片,飘飘悠悠地停在王默脚尖前。王默低头,看到那叶片是冰凝成的,薄如蝉翼,脉络清晰,像一枚小型书签。她将它拾起,指尖触到的温度清而不寒。旁边有一道声音响起:“她给你的。收着吧。”颜爵不知何时也跟了出来,站在不远处的廊柱下,折扇在手里轻轻摇着,“阿冰不轻易给人东西。那叶片是她冰川花树上的冰叶,有镇灵静心之效,你贴身收着,日后若水脉动荡时,含在舌尖可助心神不散。”

王默将冰叶小心收好,有些意外:“我不知道她为什么给我这个。”

颜爵看着她,目光带着一点温和:“灵汐一脉,碧波潭是水系同源。你于水王子来说是客,于她来说,也算半个亲属。”他说完也不多解释,笑着挥了挥扇子,“日后清溪有事,你尽管来灵犀。门开着。”说完便朝水王子的方向走去。

王默站在灵犀殿外的平台上,望着远处的云海,低头又看了看掌心里那枚冰叶。薄薄的叶片在掌心里微微透着凉意,却在她合拢掌心的瞬间,渐渐染上她的体温,变得温润起来。

回程时,水路安静。水王子仍然走在前面半步,但这一次他放慢了脚步,与她并肩。王默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走过水面,沉默了一路。直到碧波潭的岸边柳树出现在视野里,她才轻声开口:“冰公主说,不必看你哥哥的情面。”

水王子脚步微微一顿:“我未告诉过她你的事。她看得出灵汐印自会猜到。我说过,你来做清溪的公主,靠的不是我。”

王默抬起头,看着他的背影。他站在柳树下,暮色从水面映上来,衣摆微微浮动。她看着他的侧脸,声音不高却很认真:“我知道。”她顿了顿,又说,“但我还是要谢谢你,愿意带我走这一趟。”

水王子没有回答。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偏过头。暮色在他浅色的瞳仁里映出一片安静的水光。他没有说“不必谢”,也没有说“这是我该做的”,他只是看了她一会儿,然后轻轻“嗯”了一声,转身向碧波潭水面走去。

王默站在柳树下,望着他走入水中的背影。暮色将他的身影渐渐收进水面里。她低头打开那只锦囊,灵犀小印在掌心里泛着温淡的光。她又摸了摸怀里那片冰叶,然后转身,沿着清溪河岸走回旧宅。

走过镇口石桥时,橘猫仍蹲在桥栏上。它看到她回来,跳下栏杆,跟在她脚边一路走回家。王默推开旧宅的门,在灯下放下布袋,将冰叶、灵犀小印水令牌在桌上依次排开。

三样物件各自泛着不同色泽的微光,像三盏刚刚点亮的灯。她看着它们,轻轻呼出一口气。她的路,比来时更远了一些。但此刻,她已经知道方向了。2

段评

😆 蹲蹲后续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