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是阴的。
风停了之后空气反而更冷了,干冷干冷的,走在路上呼出的白气很久才散。校园里的路面被冻得硬邦邦的,踩上去没有声音,像踩在石板上。
早上的法理课,萧子末今天没有比陆谨弦先到。陆谨弦坐下来翻了五分钟书之后他才从后门进来,手里端着一杯热水,坐下来的时候鼻尖冻得有点红。他把水杯放在桌角,两只手捧着杯壁暖了一会儿才松开,去掏课本。
“今天可太冷了。”他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嗯。”
“早上出门的时候阳台上的水管冻住了,流不出水。”
“用保温杯装热水暖一下能化开。”
“试过了,没用。”萧子末翻开课本,“算了,下午再说。”
陈教授开始讲课。教室里的暖气呼呼地响着,把窗户上的水雾烘得越来越厚,外面的一切都模糊成一团灰白色。萧子末今天写得慢,偶尔停下来搓一下手指,指尖冻得有点发僵,握笔的时候指节微微泛白。
陆谨弦从自己笔袋里摸出一个东西,放在萧子末桌角。是一个小小的暖手贴,巴掌大小,拆封之后就能发热的那种。他放的时候没有说话,手指把暖手贴往萧子末那边推了一点点,然后收回去继续写字。
萧子末看了那枚暖手贴一眼,伸手拿起来,撕开外包装,握在手心里。过了一会儿他把暖手贴翻了个面,把另一面也贴在手心里攥着,手指慢慢舒展开了。
课间的时候他把暖手贴放在桌面上,已经不热了。“会长,你随身带这个?”
“昨天路过买的。”
“你这准备得也太全了。”
陆谨弦没有接话。他把自己的课本翻到下一页,在页边写了几个批注。萧子末也不再说什么,把用完的暖手贴叠好放进口袋里,拧开热水杯喝了一口。
中午放学的时候两个人一起走出来。天还是灰蒙蒙的,没有风,但那种冷是安安静静的冷,像一整块冰放在空气里慢慢渗着。萧子末把围巾往上拉了拉,外套的帽子也扣上了,只露出一双眼睛。
“下午你还有课吗?”他的声音从围巾后面闷闷地传出来。
“没有,下午在办公室。”
“那行,我也没什么事,下午去图书馆待着。”
两个人走到岔路口。萧子末往七栋方向走了几步,又回头:“会长。”
陆谨弦停步。
“暖手贴挺好用的。下次有的话再给我一个。”
“好。”
萧子末转回去继续走了。陆谨弦站在原地多停了一拍,然后转身往办公室方向走。走了几步之后他低头想了想——下次路过那家店的时候,再买一盒。
下午陆谨弦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窗外的光从灰白变成更深的灰,没有变亮也没有变暗,一整个下午都维持着那种均匀的、没有变化的天色。他批完了几份文件,又看了几页书,偶尔抬头看一眼窗外,然后低头继续。
四点多的时候手机亮了一下。他拿起来看,是萧子末发来的一条消息,没有文字,只有一张照片。拍的是图书馆窗外的景色——灰白的天空,光秃秃的树枝,远处教学楼的轮廓被水雾模糊了边缘,像一张没对准焦的照片。
陆谨弦看着那张照片。他知道窗外就是那样的,从他办公室看出去也差不多,没有什么特别的。但萧子末把它拍下来发过来了,在他坐在图书馆窗边的时候。
他看了几秒,把照片存下来,没有回什么。
窗外的天还在慢慢地暗下去。冬天里最普通的一个下午,没有任何事情发生。但那盒还没买的暖手贴、那张没有主题的照片,像一小颗一小颗极淡的亮光,被夹在灰白色日子的缝隙里,不显眼,但不会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