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中的一天,法理课上得比平时长,陈教授拖了五分钟堂,讲完最后一个案例才合上讲义。学生们收拾东西的时候走廊里已经闹哄哄的了,隔壁班的人流涌出来,两股汇在一起往楼梯口淌。
陆谨弦把课本和笔记本摞好放回书包里,拉链拉到中间。萧子末动作比他快一点,已经站起来在等他了。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教室,混在人群里往外走。
走廊人多,走不快。萧子末走在前面半步的位置,侧着身子避过一个抱着快递箱的学生,然后放慢步子等陆谨弦跟上来。两个人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人流往左右分流开来,那一块稍微松动了一些。
萧子末停下来。
他转过身,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递过去。是一个黑色的笔帽,塑料的,普通的签字笔笔帽款式。他递给陆谨弦的时候没说什么特别的铺垫,就是伸手递过去,像递一件顺手从桌上拿起来的东西。
“上次用你的笔,还的时候没笔帽。”萧子末说,“我找了好几个店才买到一样的。”
陆谨弦低头看了看那个笔帽。黑色的,跟一般的签字笔帽没什么区别,塑料表面有细密的磨砂质感。他接过来的时候顺手翻了一下,笔帽的顶端有一个小小的圆形凹陷,他拿起来看了看内侧。
内侧贴了一小条透明胶带。胶带下面隐约透出一行字,字很小,陆谨弦看不清写了什么。
他抬头的时候萧子末已经走了。逆着人流往楼梯下面的方向走了,步子迈得挺快,后脑勺在人群里一晃一晃的。没有回头,没有追加解释,就是递了东西就走了。
陆谨弦站在楼梯口,人流从他两侧分流过去,有人喊了一声“让一下”,他侧了侧身让出一个通道。他没有立刻把那行字揭开来细看,只是把笔帽握在手心里,拇指轻轻搭在胶带的位置上,继续往楼下走。
回到办公室之后他把门关上,坐到办公桌后面,把笔帽放在桌面上。他打开抽屉,拿出那支笔杆上缠着红绳的笔。笔帽早就不见了,笔夹上那一截红绳在光线下安静地垂着。他把新笔帽套上去试了一下,“咔”一声,严丝合缝。
然后他翻过笔帽,把内侧那截透明胶带撕开了一角。胶带下面是一行极小的字,圆珠笔写的,笔画收得认真,跟平时萧子末那随意的字迹不太一样——
【找了七家店。】
陆谨弦看着那五个字,把胶带重新贴了回去,贴平整,没有折角和气泡。然后把笔帽套回笔上,和红绳一起,放进笔袋里。拉链拉到中间,露出那一小截笔杆和新的黑色笔帽。
他坐了一会儿,然后拿起手机。打开萧子末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又删掉,又重新打了四个字,发过去:
【找到了。谢谢。】
对方过了一会儿才回,回了一个点头的表情,没有文字。
陆谨弦把手机放在桌面上,重新把笔袋拿起来,拉开拉链看了一眼那支笔。新笔帽和旧笔杆颜色一致,红绳从笔夹上垂下来,线头还翘着,跟以前一样。
他把笔袋拉好,放回桌角。窗外四月的阳光照进来,落在办公桌上,在笔袋表面铺了一层暖黄色的光。办公室外面的走廊里有人走过,脚步声由远及近又由远,最后安静下来。
陆谨弦翻开桌面上的工作文件,开始处理今天下午的事务。手边那支笔安安静静地待在笔袋里,笔帽回来了,笔杆上缠着红绳,线头还是翘着的。
唯一不同的,是笔帽内侧贴了一截透明胶带。胶带下面写了一行字,五个,很轻,像一句不想被大声说出来的话,被小心地贴在了不起眼的角落里。
窗外的玉兰花已经开始落了。花瓣飘到地面上,被风推着聚在墙角,薄薄的一层。
四月的日子还在继续往前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