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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拾柒·镇区

TF四代:无声证言

伍拾柒·镇区

时间: 2026-07-26 09:24:11

地点: 城北 · 柳河镇 · 柳河街

状态: 走访中,正在寻找赵立民可能的落脚点

柳河镇位于城北与旧矿区之间的一片缓坡地带,镇区不大,由三条东西走向的街道和两条南北走向的巷子组成,街道两侧是两层到三层的自建楼房,底层多为商铺——一家杂货店、一家小饭馆、一家农机修理铺、一家挂着褪色招牌的理发店。街面上行人不多,偶有骑电动车的居民经过,车筐里装着蔬菜或快递包裹。

陈浚铭在昨夜发送了一份详细的定位分析报告。赵立民在七月二十二日之后使用的临时号码,其基站数据持续出现在柳河镇东侧约两百米范围内的三座基站之间,形成了一个固定的活动三角区。信号出现的时间集中在早晚两个时段——早晨七点到九点,傍晚五点到七点——符合一个以"白天外出、早晚返回"为规律的人的活动模式。

杨博文和左奇函将车停在镇口一棵老槐树下,步行进入柳河街。街道两侧的商铺多数已经开门营业,空气中混合着炸油条的热油气味和五金店里机械润滑油的淡淡气味。杨博文的步伐节奏均匀,他的目光沿着街道两侧移动,观察着每一扇门、每一扇窗的开合状态,以及地面上那些被晨光拉长的人影的行走方向和节奏。

左奇函在他的左侧位置前进。他在经过一家小饭馆的窗口时放慢了速度,视线透过玻璃窗扫了一眼店内——两三位客人分散坐在靠墙的位置上吃早餐,没有看到符合赵立民特征的顾客。他走到下一个路口的报刊亭前,停了一步,向摊主打听了一件事情:"请问这附近有没有出租房子的,价格不贵的那种独间或者单间?"报刊亭摊主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性,戴着老花镜,正在看一份当天的本地报纸。他抬头看了左奇函一眼,又扫了一眼左奇函身后的杨博文。"东头那边有一排老房子,房东姓周,专门租给在附近打零工的人。你们是想租?"左奇函道了谢,没有回答那个问题,继续沿着街道向东侧方向走去。

东侧的房屋比镇中心的主街更矮一些,多为单层的砖木结构,部分外墙贴着白色瓷砖,部分保持着裸露的红砖。一排老式的平房前面有一片空地,空地上停着一辆三轮车和一辆电动自行车。平房的门窗多数紧闭着,其中一扇窗户的窗帘半拉着,可以看到室内一角。

杨博文在那扇半拉窗帘的窗户前停了下来。窗帘是深蓝色的棉布,表面有一道竖直的折痕,像是被人从中间拉开过一条窄缝,然后又合上的。窗帘底部与窗台之间留着一道约一厘米高的缝隙,从那道缝隙中可以看到室内地面的一小片区域——水泥地面,有一双深色工作鞋整齐地放在床边,鞋头朝向门口方向。鞋码偏大,鞋底边缘的磨损模式与赵立民在旧矿区洞室中留下的鞋印中的磨损特征一致。那双鞋的鞋底有细小的锯齿状花纹,在鞋底外侧边缘分布着一道纵向的锯齿纹路,同时有一道磨损带沿着鞋底内侧延伸,两道特征叠加在一起形成了这一组磨损痕迹。

左奇函走到那扇窗户的侧方,沿着墙壁走向平房的入口。入口是一扇铁皮门,门锁是一把普通的挂锁,锁体表面有一层均匀的灰尘,但在锁梁的活动部位有一小片区域的灰尘被磨掉了——近期被打开过。他在门前站定,抬手敲了三下门,力度适中,和他在其他位置敲门时使用的力度一致。

门内传来声响。先是轻微的脚步声,然后在门口停住,没有打开锁。左奇函隔着门说:"赵立民,我是市局刑侦支队的左奇函。想和你聊聊,关于锦绣路67号的事。"

门内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锁被打开的声音——挂锁的锁梁从锁体中抽出的摩擦声响清晰可闻。门被打开了一道约一掌宽的缝隙,缝隙中露出一张脸——瘦长,下颌线利落,胡茬微青,眼窝周围的皮肤颜色比脸颊略深,和赵立民身份证照片上的面容特征一致。他的目光先落在左奇函的脸上,然后移到杨博文身上,停了一下,又移回到左奇函脸上。

"……你们怎么找到这里的。"

"通过你的手机信号定位。你从旧矿区离开之后,一直待在柳河镇。你已经在这里住了将近一周了。"左奇函没有移动位置,保持着半臂的距离,让门缝有足够的开启空间,"设备现在在金鑫公司正常运行,戴国平在描述设备在旧矿区的停留时间时做了时间上的调整。他在时间线上删改了一段周期——设备在旧矿区的实际停留时间比他声称的长。你在旧矿区待了多长时间?"

赵立民的视线在他说到"时间上的调整"时微微向下移动了一下,然后重新落回到左奇函脸上。"……我七月十五号到的旧矿区,七月二十三号早上走的。我走的时候,设备已经被装上了货车,运往金鑫公司。"

左奇函和杨博文快速交换了一个对视。赵立民在旧矿区停留了将近九天的周期,从七月十五日到七月二十三日——戴国平说设备在十九日才到达旧矿区,但赵立民在十五日就已经到了现场。日期上的差异清晰可辨,设备到达旧矿区的时间至少比戴国平声称的要早四天。

赵立民打开了门,让两人进入室内。平房内部空间不大——约十五平方米,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只储物箱。桌面上放着一台旧式笔记本电脑、一个马克杯和一叠报纸。室内清洁,没有烟味。他走到桌边坐下,双手交握放在桌面上,姿态松弛但不是完全不紧张。"设备在七月十四号晚上就被从锦绣路67号地下层拆下来了,装了车。我十五号凌晨把它运到了旧矿区。戴国平让我在矿区的那个洞室等一段时间,等他联系好后续的安排。他那个时候已经在和金鑫那边对接了,设备的运输和接收方案还在沟通中,所以旧矿区那几天纯粹是等待和存放的时间——不是像他说的那样,临时存放了两天就开始调试运行。一直到十九号他才确认金鑫那边的接收条件已经准备好了,然后才开始启动设备做测试。"

"也就是说,七月十五日到七月十九日之间,设备只是存放在旧矿区,没有运行?"

"没有运行。那几天我们主要是在洞室里面装底座、固定设备、检查有没有运输过程中造成的松动。戴国平的要求是等确认金鑫那边的场地和许可手续都没问题之后,再开始试运行。他怕设备过早启动之后出现故障,金鑫那边还没准备好,要修起来会更麻烦。"赵立民在说到"修起来会更麻烦"的时候嘴角动了一下——那是一个短暂的、接近于苦笑的表情,持续了不到半秒就收回了。

杨博文在桌边站定,目光落在那台旧式笔记本电脑的屏幕边角处——屏幕的边框上有一小片深色的、像是被某种液体滴落后留下的痕迹,已经干透了,呈暗褐色。"设备在十九号开始试运行之后,运行了多久?"

赵立民顺着杨博文的视线看了一眼那台笔记本电脑,又收了回来。"从十九号到二十二号,每天都开,从早到晚。二十二号晚上停机,拆解,二十三号早上装车运走。戴国平说数据够用了。"

"整个设备的运行状态,和你在锦绣路67号看到时的状态,有没有变化?"

赵立民听了这个问题后沉默了一会儿。他在沉默中微微侧过头,像在回忆一个已经过去的场景的布局。"当时在锦绣路地下层见到设备时,它被安装在墙上的固定支架里。所有管路和接口都是接好的。电源线也是通的。我们拆卸的时候发现设备的进料口有残留的液体,像是某种暗褐色的液体,颜色偏深,像机油,但比机油稀。"他说到这里停了停,"墙上面的那台设备——顾远后来应该看到它已经被拆走了。如果他在七月十七号晚上进入了设备间,他能看到的只有墙上的安装支架和固定在支架上的接口。"

"你在设备间现场看到那台设备的时候,有没有注意到它的铭牌或者型号标识?"

"有。设备外壳侧面贴着一张铭牌,上面写着SCR-300型,生产日期是三年前。但那个铭牌有一侧边缘是翘起来的,像是被人揭开过又重新按回去的。可能不止经过一次翻新,但它的核心部件磨损程度比使用年限显示的更旧。"赵立民说话时用手比划了一下铭牌的位置——大约在设备正面偏下方的位置,距地面约三十厘米。

"三年前的生产日期,但实际使用年限比这更久。"杨博文在记录册上写下了这条信息,然后在日期下方画了一道横线。"那台设备可能不止被一个人经手过。戴国平只是它最近一个使用者。"

左奇函在门边站了一会儿,他在赵立民说完最后一段话之后走了两步,在窗户侧面的墙边停了一下,然后问了一句:"戴国平知道你住在这里吗?"

赵立民的手在桌面上交握着,手指的位置没有发生变动。"他不知道。我离开旧矿区之后没有主动联系过他。我觉得他在时间安排上删改了一些内容,这可能意味着他需要一条独立于他控制范围的线索来作为后续事件的参照点。我在确认这件事之后决定不等他安排下一步,先走一步。柳河镇是之前跑运输时知道的,一家熟人的亲戚有一套空房可以住。"

左奇函在窗边的位置略作停顿,视线扫过窗台上那排瓶瓶罐罐——一只空的玻璃瓶、一个密封罐、一小袋盐。他收回视线转向赵立民的方向,保持着一个不再前进一步的距离:"现在我们需要知道的是:戴国平在这段被删改的时间里,有没有提过设备在旧矿区运行期间处理的材料来源?"

赵立民说:"他没有直接说材料从哪来的。但在调试设备的那几天里,有一辆白色厢式货车来过矿区一次,停在洞室外面。戴国平和司机谈了几分钟,然后司机从车里卸下了几只密封桶,搬进了洞室里面。密封桶的大小和油漆桶差不多,但盖子上有密封圈和排气阀,像是装废液的容器。他们没有在矿区过夜,卸完桶之后就走了。"

"密封桶的数量和外观,你还能再补充一些细节吗?"

"三个。深蓝色,桶身侧面有一些白色的标签,标签上的字迹在光线下显示为一行较深色的文字和一个字母数字组合。那辆白色厢式货车的车门上没有公司标识,车牌是外地的号牌。车厢门打开的时候,我看到里面还有几只同样规格的密封桶,大约五六只,都被网兜固定住。"

"三只密封桶在洞室里停留了多久?"

"从十九号到二十二号。设备运行了三天半,桶就放在设备旁边。二十二号晚上拆设备的时候,我看到那几只桶已经被倒空了,盖子开着,放在洞室的角落。里面是干净的,没有残留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