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分手那天,是从一顿再普通不过的晚饭开始的。
左航刚把水杯递过去,邓佳鑫就没接。
这段时间,他已经受够了这种事无巨细的照顾——吃什么、喝多少、练舞多久、跟谁聊天,左航全都要过问。
在邓佳鑫眼里,那不是关心,是控制,是让人喘不过气的占有。
“我们分手吧。”
他说得很干脆。
左航的手停在半空,水晃了一下,没洒出来。
他看着邓佳鑫,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邓佳鑫转身时,手臂一挥,桌边的花瓶摔在地上,碎得干脆。
瓷片飞溅,一片锋利的边缘直接扎进左航的膝盖,血一下子涌出来,顺着小腿往下流。
他没躲,也没喊疼,只是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邓佳鑫摔门离开。
门关上的那一刻,他才慢慢蹲下来,手指碰到碎片,指腹也被割破,却像是感觉不到。
后来他们是怎么和好的,邓佳鑫很少去回想。
大概是时间把话说软了,又或者是身边的朋友一直在撮合。
总之,他们又住回了同一个屋檐下,日子看起来和以前没什么两样。
左航还是会留一盏灯等他练舞回来,会在下雨天把伞提前塞进他包里,会在他熬夜写歌时默默把温水换掉。
可邓佳鑫渐渐察觉到不对劲。
以前,有人大声喊他“阿兰”,左航眉头一皱,手里的东西都能放下,真急了甚至拎着菜刀就从厨房冲出来。
那时候他嫌烦,觉得左航小题大做。
现在,客厅里兄弟们闹成一团,有人故意拖长声音喊他:“阿——兰——”
左航只是在厨房门口站了一瞬,擦了擦手,平静地说:
“饭做好了,去吃饭吧。”
他没有多看他一眼,也没有走近。
邓佳鑫坐在沙发上,心里忽然冒出一个让他发冷的念头——
他是不是已经不想管我了,是不是在准备再一次放手。
他几乎是摔下沙发的,脚步很重,一路撞进厨房。
左航刚关火,锅沿还冒着热气,听见动静转过身,手上的水还没擦干。
“你最近怎么回事?”
邓佳鑫语气很冲,眼睛盯着他,“别人那么叫我,你就一句饭做好了?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左航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目光在他绷紧的下颌线上停留了一瞬,又很快移开,像是怕多看一眼都会惹他不高兴。
空气僵了几秒。
邓佳鑫往前逼近一步:“你是不是烦我了?”
左航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后背轻轻抵在料理台边。
他抬眼看了看邓佳鑫,眼神里有一点怕,也有一点说不出的疲惫。
然后,他伸出手。
不是去拉他,也不是去拽他。
只是很轻地,用小拇指勾了一下邓佳鑫的小拇指。
指节有点凉。
“我怕你嫌我烦。”
他声音很低,像是怕吓到谁,“怕你觉得我占有欲强,怕你再提分手……
上次那个花瓶碎了,我还能捡。
你要再碎一次,我就拼不回来了。”
厨房里只剩下汤在小火上咕嘟的声音。
邓佳鑫站在原地,喉咙像被什么狠狠攥住,半天才注意到——
左航的膝盖微微曲着,站得并不太稳。
那天之后,邓佳鑫开始留意以前没注意过的细节。
左航上下楼梯会下意识扶一下栏杆,动作很轻,像是怕被发现。
偶尔夜里翻身,他会皱一下眉,手搭在膝盖上,缓一会儿才能再睡着。
家里多了几盒药,还有一卷放在沙发角的护膝,灰色的,洗得有点旧。
他是在一个午后翻到那张诊断单的。
纸折得很整齐,压在抽屉最里面,像是从来没打算让他看见。
上面写着:半月板损伤。
日期,刚好是分手那天之后没多久。
他握着那张纸,半天没动。
脑子里忽然闪过很多画面——
花瓶碎裂的声音,碎片扎进膝盖,血流了一地,左航站在原地没躲。
那时候他只觉得左航沉默得让人恼火,却从来没想过,那一下的伤,会跟着他这么久。
晚上左航回来时,邓佳鑫坐在沙发上,把护膝递过去。
他没吵,也没闹,只是低声说:“以后你要疼,就跟我说。”
左航顿了一下,接过护膝,手指在他手背上很轻地碰了碰。
“嗯。”
窗外天色一点点暗下去,屋里灯亮起来的时候,邓佳鑫忽然明白——
原来有些“不再管你”,不是不爱,而是爱到怕再伤到你,所以宁愿把自己收起来。
花瓶早就扫干净了。
那些碎掉的,左航一个人,捡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