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梓周站在阳台上,指间夹着一根未点燃的烟。街上行人多是拎着月饼礼盒,笑着往家里赶,他无动于衷地收回了目光。
客厅里传来孟梓忻拆礼盒的撕拉声。他转身进去,看见女孩蹲在地上,面前是好几个一模一样的定制铁盒,里面码着整整齐齐的广式月饼。她正挑挑拣拣,把蛋黄莲蓉掰成两半,蛋黄一口吃掉,莲蓉丢回盒子里。
“明天这堆全是垃圾。”孟梓周开口。
“那就不关我的事了。”孟梓忻头也不抬,顺手将一块五仁月饼扔进垃圾桶。“谁家会往人家门口放五仁——真晦气。”
他看着她,嘴角几不可查地勾了一下。
中秋嘛,别人家团圆,他们俩确实也团圆。只不过一个冷漠地纵容,一个肆意地张狂,彼此在对方的领地内划出一块“安全区”——这点默契,外人插不进去。
孟梓忻翻完盒子,突然仰起脸,眼睛很亮:“哥,去楼顶。”
孟梓周没问为什么。他只会跟她说一个字:“走。”
楼顶的风比楼下大,九月的夜已经开始凉了。孟梓忻裹紧了外套,一边往栏杆边走一边拿手机拍月亮,拍了两张嫌像素不够,又把镜头对准漆黑的天幕。
孟梓周站在她身后,手插在兜里,目光越过城市零星的灯火。
“哥。”孟梓忻忽然叫他。
“嗯。”
“你知道吗,”她把手机揣回兜里,转过身来,语气里带着一种她独有的、介于调侃和认真之间的调子,“有人说过,I love you在日语里不能直译的。”
孟梓周依然看着她的眼睛,知道她又开始讲那个流传很广的夏目漱石的故事了。他没有接话。
“那个人翻译成了‘今晚月色真美’。”她慢悠悠地说完,露出一个近乎挑衅的笑。“今晚月色真美,是吧?”1
月色真美
风把她的碎发吹到脸上。孟梓周看着她,那个把蛋黄吃掉、把莲蓉丢回盒子里的人,此刻正站在他面前,用文人用来告白的句子,当作恶作剧的台词。
但他知道她是什么意思。他也知道她知道他知道。
“所以呢,”孟梓周终于开口,声音一如既往地平静,“你想让我怎么回?”
孟梓忻歪了歪头,眼睛里映着一点灯光和月光。
“你回什么我都不在意,”她说,“反正我又不是真的在表白。”
孟梓周沉默了片刻,然后别开视线,重新看向远处的夜色。
“月色真美。”他说。
语气平平淡淡的,像在陈述天气。
孟梓忻笑出了声,没再说话,转身继续摆弄她的手机。风里似乎飘着月饼的甜腻气息——楼下万家团圆,屋顶上两个人站在那里,谁也没说要走。
月亮高高的挂着。那句话到底是告白还是戏谑,他们都心照不宣。
夜风拂过之后,孟梓周才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补了一句——
“回家吧,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