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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月下暗流

重生只为与你相逢

进青云宗转眼过了半个月。

每天的日子就像刻在模子里一样:卯时起床跑步,辰时吃饭,巳时站桩,午时打坐吐纳,未时继续站桩,酉时吃饭,戌时自由活动,亥时熄灯。半个月下来,所有人腿上都长了结实的肌肉,站桩也能稳稳撑满半个时辰不晃了。

温旭白喜欢这种日子。枯燥,但踏实。

这天晚上熄灯后,谢凌渊很快就睡着了,呼吸变得均匀绵长。月光从窗户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画了一条细细的白线。温旭白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天花板上的木纹,脑子里翻来覆去想着上一世的事。

他死的那天,其实是有预兆的。

渡劫前三天,他心神不宁,总觉得有人在暗处盯着他。他以为是仇家,提防了三天,什么人也没抓到。渡劫那天,天雷劈到第七道的时候,他灵力已经耗了大半,就在这时,后背忽然一凉——一道剑气从背后刺来,精准地扎进了他灵脉最脆弱的位置。

他连回头看一眼是谁的机会都没有,天雷就劈了下来。

到死他都不知道杀他的人是谁。

温旭白攥紧了被角,指甲嵌进布里。这一世他一定要找到那个人,问清楚为什么。可是上一世他独来独往,得罪过的人太多了,排查起来根本没有头绪。唯一的线索是那道剑气的路数——刁钻、阴狠、专门挑人最薄弱的地方下手。这种风格不像名门正派的弟子,倒像某些见不得光的散修。

“想什么呢?”

旁边床上忽然传来谢凌渊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温旭白吓了一跳,转头看见谢凌渊侧躺着,半张脸埋在枕头里,眼睛半睁半闭地看着他。

“没……没想什么。”温旭白压低声音,“吵醒你了?”

谢凌渊摇摇头,打了个哈欠:“没睡着。你这几天晚上老翻身,翻来覆去的,跟烙饼似的。”

温旭白有点不好意思:“我吵到你了?”

“没有,”谢凌渊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我就是好奇,你每天那么多心事。七岁的小孩哪来这么多烦恼?”

温旭白张了张嘴,不知道怎么回答。他总不能说“我上辈子死过一次所以这辈子有阴影”吧。沉默了几秒,他含糊地说:“就是……有点想家。”

谢凌渊“哦”了一声,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声说:“我也想。但我娘说了,跟着你好好过日子。你在哪儿,哪儿就是家。”

温旭白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谢凌渊说这话的时候特别自然,语气平平淡淡的,好像在说今天晚饭吃了什么。可温旭白听得鼻子发酸,赶紧把脸转向墙壁,怕被看见表情。

“……睡吧。”他说。

谢凌渊“嗯”了一声,翻了个身,很快又睡过去了。

温旭白听着他平稳的呼吸声,盯着墙上那道月光出了很久的神。他在哪儿,哪儿就是家。这句话他一直记到上一世死都没听到过,这辈子却在一个九岁孩子嘴里听到了。

他闭上眼睛,把眼角那点潮湿逼回去。

第二天早上跑步的时候,队伍里少了一个人。

温旭白跑完二十圈才发现,站在他右手边那个瘦高个少年不见了。那人叫方远山,来自北边一个猎户村子,平时不爱说话,但站桩特别能坚持,每次都是最后倒下的几个人之一。

“方远山呢?”有人问。

江若云面无表情地说:“昨晚偷偷跑出宗门去山下镇上玩,被巡夜的执事抓住了。扣了三十分,禁足半个月。”

人群中响起一阵窃窃私语。温旭白皱了皱眉。青云宗夜间有执事巡夜他是知道的,但他不知道的是,昨晚方远山出去的时候,似乎还带了什么东西回来。他上午去茅房的路上路过方远山住的院子,隔着篱笆看见方远山正蹲在墙角,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一个油布包,打开看了一眼又赶紧包好塞进枕头底下,神色紧张得像偷了鸡的狐狸。

温旭白多看了两眼,没放在心上。

这天下午站桩的时候,方远山没来。傍晚自由活动时间,温旭白和谢凌渊、柳小小坐在溪边的石头上泡脚,凉凉的溪水冲过脚背,一整天的疲惫都散了不少。柳小小叽叽喳喳说今天食堂的红烧肉好吃,谢凌渊靠在石头上闭目养神,温旭白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

忽然,溪水下游传来一阵压低的争吵声。

温旭白竖起耳朵。声音很轻,但风把几个字断断续续送到了他耳边——“……药……灵石……不给就告诉……”

他站起来,光着脚踩着溪边的鹅卵石往下游走了几步。柳小小在后面喊:“你去哪儿?”

温旭白竖起食指示意她噤声,侧耳听了听。下游拐弯的地方有一丛茂密的芦苇,声音就是从那边传过来的。他猫着腰靠近,拨开芦苇叶子,看见两个少年面对面站着——一个是方远山,另一个赫然是赵辰。

赵辰双手抱胸,下巴抬得老高,脸上挂着得意的笑。方远山低着头,两只手攥成拳头,肩膀微微发抖。

“……我说了,等我搞到灵石就给你。”方远山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里压着怒火。

“等?”赵辰嗤笑,“你都说了三回了,灵石呢?拿不出来就别怪我告诉执事,说你半夜偷溜下山去买违禁药。知道青云宗对违禁药什么处罚吗?直接逐出师门。”

方远山的拳头攥得更紧了,指关节发白:“那药是我给我爹买的!他腿断了,没钱看大夫,我托人从山下带的跌打药膏!什么违禁药!”

“哦?”赵辰慢悠悠地说,“跌打药膏啊?那你拿出来给我看看呗,看了我就信你。”

方远山没动。

赵辰笑得更欢了:“拿不出来是吧?那就别怪我了。其实我也不想害你,方远山,只要你每个月给我交十块下品灵石,这事我就当没看见。你们猎户不是都挺能打猎的吗?山下猎一只妖兽能卖好几块灵石呢。”

温旭白在芦苇后面听得清清楚楚,牙根咬紧了。

赵辰在敲诈方远山。半个月前食堂那口气没出成,这家伙换了个软柿子捏。

他正想着要不要出面,身后忽然有人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温旭白吓得一激灵,回头看见谢凌渊弯着腰站在他后面,表情平静,冲他比了个“嘘”的手势。柳小小也跟在后面,眼睛瞪得溜圆,明显也听见了。

谢凌渊指了指芦苇丛,无声地用口型说了四个字:我去处理。

温旭白拉住他的袖子,用眼神问:你想干什么?

谢凌渊轻轻抽回袖子,拍了拍温旭白的手背,然后直起腰,大步走了出去。

“赵师兄,方师兄,好巧啊。”

谢凌渊的声音不大不小,正好够三个人都听见。赵辰和方远山同时转过头,赵辰的表情从得意变成警惕,方远山则是一脸慌张。

“谢凌渊?”赵辰眯起眼睛,“你来干什么?”

“泡脚啊,”谢凌渊晃了晃湿漉漉的裤脚,“溪水挺凉的,赵师兄要不要也来试试?”

赵辰盯着他看了几秒,显然在琢磨谢凌渊听到了多少。方远山趁机往后退了两步,和赵辰拉开距离。

“我劝你别多管闲事,”赵辰压低声音,“你灵根好又怎样?修为没起来之前什么都不是。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在青云宗待不下去。”

谢凌渊笑了笑,还是那副不紧不慢的样子:“赵师兄说得对,灵根好确实没什么用。不过我也提醒赵师兄一件事——刚才你和方师兄说的话,我在芦苇后面全录下来了。”

他摊开手掌,掌心里躺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青色玉片。温旭白在芦苇后看清了,那是青云宗发给每个弟子的“留音符”,本来是让他们用来记录讲课内容的。谢凌渊居然随身带着,还一直开着录音。

赵辰的脸色变了:“你……!”

“赵师兄放心,这符只能录一刻钟,刻满就自动擦了,”谢凌渊把玉片收进袖子里,“所以只要赵师兄以后别再找方师兄的麻烦,这符里的内容就永远没人知道。”

赵辰死死盯着谢凌渊,腮帮子咬得咯吱响。半晌,他冷哼一声,甩袖子走了:“算你们狠。谢凌渊,你最好一直这么走运。”

等赵辰走远了,方远山才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谢……谢师弟……谢谢你……”

“没事,”谢凌渊收起笑容,“你给你爹买的药藏好了,别让人再看见。赵辰那种人,你越怕他他越来劲。”

方远山连连点头,擦了把眼睛,快步走了。

芦苇后面,温旭白慢慢站起来,心里五味杂陈。谢凌渊走过来,看见他表情复杂,歪了歪头:“怎么了?”

“没什么,”温旭白说,“你什么时候学会用留音符的?”

“前天课上教的,顺手就装了一个。”谢凌渊说得轻描淡写,“我觉得这东西有用,没想到真用上了。”

柳小小从温旭白身后蹦出来,一把抓住谢凌渊的胳膊使劲晃:“凌渊哥你也太帅了吧!我以后也要随身揣十个留音符!看谁还敢欺负人!”

谢凌渊被她晃得站不稳,赶紧把她拨开:“行了行了,回去吃饭。”

三个人沿着溪边往回走,夕阳把水面染成金色,影子拖在身后长长的。温旭白走在谢凌渊旁边,偷偷看了他一眼。半个月相处下来,他发现谢凌渊比他以为的要有主意得多。这人表面上一副温吞模样,其实心里门儿清,做起事来果断得不像九岁。

可是越是这样,温旭白心里那个疙瘩就越深。

上一世他认识的那个谢凌渊,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他真的了解过吗?

晚上回到屋里,温旭白坐在床边发呆。谢凌渊在窗下擦头发,擦了一半忽然开口:“旭白,你今天在芦苇后面,是不是想冲出去帮方远山?”

温旭白一愣:“你怎么知道?”

“你的脾气我还不知道,”谢凌渊回头看了他一眼,“你每次要出头的时候,眉毛会先皱起来,下巴会绷紧。”

温旭白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下巴:“……你观察得也太细了。”

“跟你学的,”谢凌渊笑了笑,“你不是也老盯着我看吗?”

温旭白耳朵一热:“谁盯着你看了!”

谢凌渊没接话,只是笑了一声,把布巾搭在椅背上,翻身上床:“睡了,明天还跑步呢。”

他很快就睡着了,呼吸很快变得平缓。但温旭白今晚又睡不着了。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脑子里翻来覆去两件事。

第一,赵辰在敲诈方远山的事不会就这么算了,赵辰那种人记仇,谢凌渊今天得罪了他,以后肯定会被找麻烦。

第二,谢凌渊这个人……到底还有多少面是他不知道的?

月光从窗缝漏进来,在地上那条白线上又铺了一层清辉。窗外有虫子在叫,细细碎碎的,像在密谋什么。

温旭白闭上眼睛,在心里把这两件事翻来覆去想了很久,最后迷迷糊糊睡过去之前,脑子里最后一个念头是:明天得跟谢凌渊说,小心赵辰。

但他没说出口。

因为第二天一早,赵辰就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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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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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呜呜呜,闪姐不理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