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西斜的太阳把廊外香樟的影子拉得很长,斜斜铺在教室靠窗那排的桌面上,晃得人发困。
此刻教室里安安静静的,只剩笔尖划过练习册的沙沙声,偶尔混着几声压低嗓子的背书声,浮在暖融融的空气里。
前排的男生把练习册竖起来挡在桌面,脑袋埋在胳膊和练习册的缝隙里,对着文综选择题咬笔杆,草稿纸上画满了歪歪扭扭的排除选项,没一会又偷偷摸出修正带,把错选的答案刮得纸面发毛。
中间第二排的女生把历史书摊开在桌上,指尖顺着知识点一行一行摸,嘴里碎碎念着“一条鞭法”“摊丁入亩”,背到混淆的年代就皱着眉停下来,翻到前面的知识点对照表重新梳理。
靠后门的几个走读生凑在一起对着导数大题算得数,头挨着头压着嗓子小声讨论,笔尖戳着草稿纸上的函数图像,你一言我一语拆解题干,刚得出结果又被另一个人算出的不同答案推翻,几个人赶紧低头重算,连值日生拿着扫帚扫到脚边都要往旁边挪挪脚,舍不得挪开视线。
宿语把刚写完的语文套卷翻到试题那页,对着选择题答案挨个修改,在铅笔勾出的成语题错题旁边,她拿红笔标注好错因:“望文生义,混淆形近成语”“忽略语境情感色彩”,笔尖顿了顿,又翻到积累本对应板块,把漏掉的词意补在侧边栏。
太阳往西边沉了沉,落在她摊开的错题本上,把红笔的字迹晒得暖融融的。
林北北刚背完单词,伸了个懒腰转脖子,瞥见宿语错题本上整整齐齐的笔记,凑过来用气声小声笑:“你这错题整理得比我课堂笔记还工整,等下课借我抄抄行不行?”
宿语笔尖没停,红笔在词意末尾勾了个小小的勾,头也没抬就用气声笑她:“上次借你历史笔记,你倒好,直接把我整理的年代口诀抄错行。”
林北北赶紧放软声音,轻轻晃了晃宿语的手腕,用气声哄她:“宝,我保证这次不会这样了,我一定睁大眼睛慢慢抄,绝对不看错行!”
宿语忍不住弯了嘴角,红笔往积累本页脚一放,把本子抽出来递到她面前:“那就老规矩,一包小饼干当报酬。”
林北北连忙双手接过来,笑着冲她眨了眨眼,低头安安静静翻看起来,暖融融的风顺着窗缝吹进来,掀动本子页角,连空气都浸着淡淡的甜。
下课铃悠悠晃晃漫过整间教室,原本伏桌刷题的人立刻松了肩,三三两两往食堂涌,说话笑闹声顺着走廊飘远。
宿语抻了抻酸僵的肩膀,扭头看见林北北还埋着头,笔尖在借去的错题本上划得飞快,草稿纸堆了半桌。
“都下课了,再不走食堂就只剩清粥和青菜啦,”,宿语催她,指尖轻轻点了点她的桌子,声音放得温温柔柔。
林北北的笔顿了两秒,头也没抬挥了挥手:“你先去吧,我这最后两页就抄完了,不急。你吃完饭回来,顺便帮我去小卖部带包火鸡面行不?”
宿语弯着眼睛笑,指尖轻轻搭在桌沿:“行。”说完她弯腰从桌洞摸出手机,捏着饭卡就跟着人流出了教室。
走廊外的香樟影淡成暖融融的浅金,风卷着食堂的清粥香气掀动半开的教室门,吹得林北北笔下的纸页轻晃。她按住本子,盯着宿语红笔的清隽注释抿嘴一笑,笔尖落回下一行,安安静静抄了起来。
很快抄完最后两页,她理平本子轻放回宿语桌角,抱着攒了一下午的数学卷子揣着笔出门,十几步就走到走廊尽头开水房旁的办公室门口,轻叩门板后抱着卷子走了进去。
办公室里还有两三个问问题的同学,林北北安静排在队尾,等前面的人问完,才抱着卷子走到老师桌前,把攒了好几天的疑难点一道一道摊开询问。
老师拿着红笔顺着她的思路勾划,三两下就点破了她绕不出来的死胡同,林北北盯着草稿纸愣了两秒,一下子豁然开朗。
全部问题讲完,林北北不经意抬头扫了眼墙上的挂钟,时针已经悄悄划过了五点半。她跟老师道过谢,抱着卷子回到教室,把东西一一整理好放进桌洞,转身取下桌旁挂钩挂着的羽毛球拍。
攥着拍套往楼下走,刚转过楼梯转角的平台,就撞见吃完饭往楼上走的宿语。
宿语手里正拎着装着火鸡面的塑料袋,看见林北北往下走,立刻停下脚步弯着眼睛笑,还故意往她收拾整齐的衣角扫了一眼,用气声促狭地问:“你不会是要去约会吧?”
林北北被说得耳尖唰地一下就红了,伸手轻轻晃了晃宿语的胳膊,用气声轻轻嗔她:“就知道乱讲!我约了申晨婷去体育馆打球,哪来的什么约会?”
暖风吹过楼梯转角,吹得廊外香樟叶沙沙轻响,把少女细碎的笑意卷进了黄昏柔软的风里。
宿语咬着下唇憋笑,指尖轻轻点了点林北北攥着球拍的胳膊,歪着头用气声接话:“那你好好打,别又把球打到人身上。”
林北北耳尖红得快要滴血,伸手推着宿语往楼上走,脚下步子没停,声音也裹着风飘回来:“那是意外!早都说过了,我这次肯定收敛!”
宿语看着她蹦跳着跑下楼梯,发梢扫过带着暖香的晚风,忍不住弯着眼笑出了声,指尖拎着的火鸡面包装袋哗啦轻响,混着楼下飘上来的笑闹声,落在黄昏软乎乎的空气里。
宿语进了教室,轻快走到林北北桌边,把火鸡面稳当放进桌洞,推好露在外的袋角。随后回座坐好,捞过桌角下午没写完的模拟卷,捏起黑笔顺着先前思路接着作答。
天色慢慢沉成温柔的橘色,教学楼的灯一盏盏亮起来,暖光裹着整个教室,也把宿语落在卷子上的字迹映得格外清晰。
预备铃叮铃铃响起来的时候,林北北和申晨婷一前一后走回教室,两个人额角都沾着薄汗,发梢还带着晚风的青草气。
林北北先把球拍挂回桌旁的挂钩,接着端起桌上的保温杯,咕咚灌了两大口凉白开,又掏出纸巾抹了把额角的汗,这才瘫坐回椅子上呼哧喘气。
“看不出来,你还挺拼。”宿语笔尖顿了顿,侧头看着她泛红的脸颊笑,伸手递过自己的小风扇。
林北北接过来对着脸吹,长长吁了一口气:“申晨婷杀球太狠了,我满场飞着救球,腿都快断了。”她把风扇递回给宿语,胳膊往桌面上一放,脑袋歪歪枕着胳膊,声音软乎乎发闷:“语语,我先趴会儿,真的累瘫了……”
宿语弯着眼睛轻轻嗯了一声,怕吹得她着凉,特意把小风扇调到最低档,斜斜靠在她桌边对着她汗湿的发梢吹,自己转回头继续写卷子,翻页的动作都放得轻悄悄的。
整间教室浸在暖黄的灯光里,只剩笔尖蹭过纸页的沙沙声,连翻书都放轻了动静。
政治老师抱着备课本站在讲台上,目光扫过教室,瞥见伏桌小憩的林北北,也只是轻轻放了水杯,没出声打扰——高三的日子总把人熬得缺觉,谁都懂这份累。
差不多快半小时过去,林北北睫羽轻轻颤了颤,蹭着胳膊蹭了蹭脑袋,慢慢醒转过来。最先醒过来的是胳膊——压了太久,麻得像有无数小蚂蚁在顺着血管爬,她忍不住轻轻“唔”了一声,指尖攥着桌布揉了揉。
她撑着桌子慢慢抬起脑袋,眼睛还蒙着没睡醒的雾,鼻尖先闻到了风里混着的试卷油墨香,还有自己发梢沾着的,淡淡的青草汗味。
宿语听见动静,侧过头递过来一颗薄荷糖,笑着用气声戳她:“醒啦?麻不麻?”
林北北眯着眼睛揉了揉胳膊,指尖捏着那颗绿白相间的薄荷糖剥开糖纸,清甜的凉意瞬间漫开在舌尖,顺着喉咙往四肢百骸钻,一下子就把残留的困意冲散了大半。
“麻死啦,”她含着糖用气声嘟囔,指尖又狠狠挠了挠小臂,“跟被小虫子啃了似的,动都动不利索。”
宿语看着她皱着脸甩胳膊的模样忍不住笑,刚要开口调笑两句,就听见讲台上政治老师轻咳一声,两人齐齐噤声,对视着偷偷抿嘴弯了眼。
林北北缓了好一会,才终于能把胳膊抬起来,她扒拉掉桌角堆着的草稿纸,掏出折叠小镜子照着扒了扒乱掉的头发,又伸手揉了揉压红的脸颊,抬头看向黑板旁的挂钟,时针刚好停在六点二十的位置。
她侧过脸对着宿语眨了眨眼,用气声小声问:“你杯子里还有热水不?”
宿语闻言随手把保温瓶推到她手边:“还有小半瓶。”
林北北接过保温瓶,从桌洞深处摸出巴掌大的不锈钢泡面专用小锅——锅边缠着她特意缠的防烫胶带。她把火鸡面面饼放进锅,撕开包装,注入刚好没过面饼一指节的热水,抽了张草稿纸盖在锅口闷着。
等面饼泡软,她收好调料包攥着湿巾,轻手轻脚端锅出教室,很快拿着擦干净的锅回来,把它稳稳塞回桌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