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语用指尖划开对方发来的文件包,扫了两页原文,文笔细腻清爽,故事戳人,她一下子就来了兴趣。
她的指尖敲着桌面想了两分钟,回了消息:“档期没问题,我马上加你微信,原文我先看,咱们细节慢慢聊。”
发完消息她刚点出对方留的微信号,身后就传来轻缓的脚步声,带着冰饮的甜气漫过来。
哥哥宿晨端着切好的晴王葡萄走过来,弯腰把果盘放在木桌上,下巴轻搭在她的肩膀扫了一眼屏幕:“新单?看着报价不小啊。”
温热的气息扫过宿语的耳尖,她往旁边侧了侧躲开来,指尖点了点手机屏幕上的预算数字给他看:“封面设计的单。”
正说着,微信已经通过了好友请求,对方很快发来了整理好的需求文档和风格参考,还把合同初稿也发了过来,条理清晰,看得出来是诚意十足。
宿语坐直身子,点开数位板连上手机,打算先出两个封面草图找找感觉。
宿晨捏了一颗葡萄递到她嘴边,目光顺着她的发顶往下落,落在露台外开阔的院子里——佣人正在修剪草坪,喷灌器转着圈洒出水珠,在阳光下拉出细碎的彩虹。
厨房飘出的排骨汤香漫到露台时,宿母刚上楼就看见这一幕,悄悄拽了拽身后宿父的袖子,停下来站在台阶边不敢出声打扰。
宿父眯着眼睛盯着那递葡萄的手,眉头都皱到一块儿了,看着自家儿子把葡萄递到宝贝闺女嘴边,心尖都跟着抽了一下,要不是宿母攥着他胳膊,差点就要出声打断了。
他压低声音凑到老婆耳边气哼哼:“这臭小子,马上都要去读大学了还跟我抢闺女,天天在家就黏着宁宁,比我还粘人。”
宿母笑着拍了他一下,也压低声音回:“兄妹俩从小一起长大,关系好怎么了?总比见了就打打闹闹强,再说了,阿晨从小就疼宁宁,什么好东西都想着她,这高考完第一笔奖金就给宁宁买了最新款的数位笔。”
“再好也不能跟我抢!”宿父音量没控制住,拔高了半个调。
露台上的两人齐齐望过来,宿语一下子就红了耳根,攥着数位笔喊:“爸妈,你们干嘛呢?”
宿父立刻直起腰理了理衬衫,迈开步子走过来,眼神不动声色地把宿晨往旁边挡了挡,伸手就把果盘往宿语面前挪了挪,对着女儿语气瞬间软了八度:“爸爸刚切的哈密瓜,我闺女最爱吃的,快尝尝,别让你哥喂,他刚打完球,手肯定没洗干净。”
说着斜了宿晨一眼,那股子“连亲儿子都要防”的醋意都快溢出来了。
宿晨笑着跟两人打招呼,主动往旁边让了让:“爸,妈,我帮宁宁看看草图的配色。”
他的那句“宁宁”刚出口,露台上卷着梧桐香的风好像都停了半秒,宿父的脸瞬间就绷住了。
宿父的手“咔”地顿住,抬眼盯着宿晨,语气都冷了三度:“你……叫她什么?”
宿语脸唰地红透,手里数位笔“咕噜”滚到绘图板边,忙拽爸爸的胳膊打圆场:“爸,哥从小就这么叫我啊。”
“我问他呢,没问你。”宿父没回头,胳膊轻轻一挡就把女儿护在了身后,眼睛上上下下扫着儿子,那眼神半点不饶人,“宁宁这个小名是我跟你妈先喊出来的,咱们家里人喊也就算了,你一个当哥的,凑什么热闹?就不能直呼大名?”
其实这话也纯属老父亲找事,宿晨从小到大都是喊“宁宁”,喊了十七年,也就今天被他挑出了错。
宿晨也没慌,脊背站得笔直,还是那副文文气气的模样,嘴角却忍不住弯起来——他就知道自家老爸这醋缸翻了,故意找他麻烦:“爸,这不都是一家人嘛,叫个小名而已,哪分什么长辈晚辈?我当哥的喊妹妹小名,喊了十几年了,哪有突然改口喊大名的道理。”
“喊了十几年也不行!”爸爸把叉子往果盘里一放,往两人跟前又站了站,结结实实把人隔开,那股“我闺女谁都不能抢”的架势摆得十足十,“我告诉你,我闺女的小名,我喊着最亲,你就得靠边站!宁宁马上就要高三冲刺了,不好好在家准备自己开学的东西,你天天拉着她聊天晃悠,耽误了学习你负责啊?”
宿母在旁边看得哭笑不得——活了大半辈子,从没见过自家老公这样,活像只炸了毛的老公鸡,连亲儿子喊个闺女小名都要吃醋,赶紧打圆场,连拉带拽把人往楼下拖,楼梯被踩得咚咚响,走到楼下还能听见宿父气鼓鼓的念叨:“我就说这小子没安好心,马上都要去上大学了还天天赖在家里不走,就知道惦记我女儿……”
二楼重新静下来,满院的蝉鸣又慢悠悠飘过来,裹着夏日晒了一下午的栀子花香,轻轻绕在两个人身边。
老父亲这番不讲理的醋话点破了那层明晃晃的偏爱,宿语从那之后脸就一直烫得厉害,红晕从脸颊漫开,一直染到了耳尖。
她握着画板,低着头去捡滚到脚边的数位笔,指尖碰到笔杆时都带着不易察觉的发颤,刚直起身,手腕就突然落进一片温热的掌心。
宿晨轻轻扣着她的手腕,没刻意往近凑,只是微微低头看着她,眼尾沾着细碎的笑意,连嗓音都染了点院中风的软意:“爸这老醋坛子都翻了,你说……我是不是得找个机会,好好跟他求求情?喊了你十几年小名,这资格总得给我保住吧?毕竟再过两个月我开学去学校,想喊都没机会当面喊了。”
宿语本就还没褪去脸上的热意,被他这句话说得,耳尖愈发浸成了粉嘟嘟的颜色。
她轻轻挣了一下没挣开,索性咬着唇弯起眼睛,小声嗔道:“爸都把你骂成这样了,你还闹,待会再上来,又要说你了。”
宿晨在她身后低笑出声,伸手轻轻理顺了她被风吹乱的发梢,之后就安安静静坐在旁边帮她调配色,暖融融的阳光落在两个人身上,连漫开的蝉鸣,都浸着一家人宠着小女儿的甜滋滋味道。
*
宿语的指尖带着半干的奶茶香,在屏幕上轻轻点了最后一下——明天中午十二点的连线直播预约成功,淡蓝色的确认弹窗跳出来的时候,她指尖往上划了划,又核对了一遍信息:主号背景是早就换好的工作室原木色宣传图,连线预约列表里,九个ID整整齐齐排在那里。
退出去点开存在面试文件夹,米白色的文档翻了两页,都是这周投简历来的求职者。
宿语指尖顿了两秒,用系统自带的红色荧光笔,把那个备注栏写着“擅长抒情苦情歌,线下live经验两年”的名字圈了个清清楚楚,红圈晕着淡粉的边,在一堆黑字里格外显眼。
做完这一切,她按了下电源键,屏幕瞬间暗下去,映出她弯着的眼尾。
她把平板塞进包里,拉好拉链,转身对着前台后面正在整理歌单的值班运营笑着交代:“明天下午来面试的人,你先领着去二楼试音间,提前帮他们把麦克风和声卡调好,别让人家等着。”
穿着干净黑衬衫的少年正指尖转着笔,听见这话猛地抬头,笔“嗒”地砸在摊开的高考数学模拟卷上。
“啊好!我记下来!”少年忙抓过便签本,把要求写得工工整整,写完还歪着头核对了一遍,抬脸冲宿语笑的时候露出一对小虎牙,“语姐你放心吧!麦克风我早上出门买冰美式的时候刚试过,声卡也提前充满电了,我提前十分钟上去开设备暖机,绝对不会让求职者等的!”
宿语摆了摆手:“那我走了,晚上记得锁好门。”
玻璃门推开的时候,带着冰西瓜甜香的夏风卷进来,吹得前台上摊开的歌纸轻轻晃了晃。
门口的转角处,保镖已经站直了身子,双手自然垂在身侧,见她出来,不声不响跟在了她身后半步远的位置,脚步放得极轻,几乎听不到声响。
按下电梯按键,没等十秒轿厢就到了,金属门缓缓滑开。
宿语走进电梯,按下了前往B1层的按键。
电梯“叮”的一声稳稳停在地下车库,门刚打开,一股混着汽车尾气与水泥味的冷气流瞬间涌了出来。
宿语刚走出电梯,就察觉到不对劲:身后除了自己的保镖,还多了一道甩不掉的脚步声。对方一直紧跟着她的步频,黏在身后像块湿抹布,挥不开躲不掉。
她装作若无其事,用提前约定好的暗号给保镖递了信息。
保镖立刻会意,悄悄绕到侧面的阴影里,悄无声息地藏了起来。
宿语放慢脚步,走到自己的跑车边站定。身后的人终于按捺不住,往前挪了一步,鞋跟蹭过地面,发出一声轻响。
这一声响动惊动了埋伏在阴影里的保镖,他瞬间出击:顺着力道拧住对方手腕一拉,左肩狠狠撞向对方胸口,动作快得只剩一道黑影。骨肉相撞的闷响,在安静的车库里格外清晰沉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