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晨起，临华殿。

李昔念坐在窗边喂杨昭吃米糊，小家伙张着嘴像只小燕子，吃得满脸都是。李易欢坐在对面翻空间里的书——她如今也能进去了，整日泡在那面书墙前，翻得不亦乐乎。今日她抽了一本《天工开物》，正看得入神，忽然听见姐姐开口。

“易欢。”

“嗯？”

“那个陈渡，”李昔念拿帕子擦了擦杨昭的嘴角，声音轻而稳，“我感觉他不只是二十年前穿越来的那么简单。”

李易欢放下书，看过来。

“他偷了李渊的印，仿了李渊的笔迹，还能精准地知道我们和李家传信的规律。这份对朝堂暗线的熟悉，不是二十年能摸透的。”李昔念顿了顿，“还有他那句话——‘我只想回家’。”

李易欢皱眉：“这能说明什么？”

“说明他的‘家’不在这个时代。”李昔念低头看着杨昭，小家伙正伸手抓她的发梢，“父皇是穿过时空裂隙来的，二十年前他也从天而降。可父皇来去自如，是因为他找到了方法。陈渡找了二十年，却连裂隙的门都摸不到。”

她抬眸看向妹妹，眼神认真：“我觉得……他知道父皇。知道大唐。甚至可能知道我们后来会用到的一切东西。”

李易欢倒吸一口气：“你是说，他也是——”

“两千年后的人。”李昔念轻声道，“和我们一样，从现代穿越来的。只不过他比我们早到了二十年，而且，他没回去过。”

临华殿里安静了片刻。杨昭打了个小小的饱嗝，李昔念把他竖抱起来拍了拍背。李易欢想了很久，慢慢点头：“所以他熟悉那些现代的东西，知道时空裂隙，知道李渊、知道大唐，因为他都学过历史——和我们一样。”

“对。”李昔念把杨昭放进摇篮里，“他在历史里见过我们。我们对他来说，是已经写好的篇章。”

李易欢攥了攥拳头，忽然道：“那他想回去，为什么不直接来找你？好好说不行吗？”

“因为他等了二十年，早就等疯了。”李昔念看着她，“一个等了二十年的人，不会好好说话。他会用尽一切手段——包括利用宇文家、利用太子、利用所有他能利用的人。”

她顿了顿，从袖中摸出一张叠好的纸递过去：“所以我有一件事要你去做。”

李易欢接过来展开一看，上面列着几行字：长安西市最大的赌坊“金樽楼”的地址、东家名字、还有一列银两的数目。

“买下来？”李易欢瞪大眼睛，“姐姐你要开赌坊？”

“改成书坊。”李昔念笑了笑，“名字我都想好了——希望书坊。东家挂杨坚的名字，管理归你和我。里面的人……原来的伙计、打手、账房，全都留下来，改行抄书整理书籍。”

李易欢愣了三息，忽然眼睛一亮：“你是说——把赌坊的人变成抄书的人？”

“陈渡有宇文家做暗桩，有人替他跑腿办事。我们也要有自己的消息网。”李昔念从空间里“取”出一本已经翻译成隋朝文字的《水经注》，放在案上，“空间里那么多水利书、医书、军事书，光给杨坚一个人看太可惜。我要把它们抄出来，散出去，让更多人看到。”

李易欢翻着那本书，眼睛越来越亮：“你要把现代知识散播出去！”

“不止。”李昔念道，“赌坊的人三教九流都有，消息最灵通。他们留下抄书，顺便替我们留意城里的风声。陈渡在暗，我们便在明处也布一张网。”

李易欢把书往怀里一揣，站起来：“我这就去。”

临出门她又回头：“姐姐，那个陈渡如果真是两千年后的人——他可能知道我们会开书坊。”

“所以我们要快。”李昔念看着她，“趁他还在终南山上想对策的时候，先把网撒下去。”

李易欢点头，一阵风似的跑了出去。

午后，杨坚从御书房回来，李昔念把开书坊的事跟他说了。杨坚听完，沉默片刻，忽然笑了：“用赌坊的人抄书——亏你想得出来。”

“夫君嫌这东家的名头挂得亏了？”

“亏什么？”杨坚把她拉到身边坐下，手指捏了捏她的掌心，“朕的夫人要开书坊，朕出钱出力，天经地义。”他顿了顿，又补了句，“不过西市那间赌坊的东家背后有点背景，朕让高德去打个招呼，免得有人不长眼。”

李昔念靠在他肩上：“谢谢夫君。”

杨坚低头看她，忽然轻声问：“如意，你是不是在怕那个陈渡？”

她沉默了一瞬，轻轻“嗯”了一声。

杨坚把她搂紧了：“朕在。你父皇给你留了玉牌，朕手里有禁军，李渊在暗处盯着，空间里还有那么多书和灵泉。朕倒要看看，一个等了二十年的疯子，能翻出多大的浪来。”

傍晚时分，李易欢从西市回来了。她跑得满头大汗，却兴奋得两眼放光：“姐姐！成了！金樽楼那个东家一听是宫里的人要买，连价都没敢还，契书都签好了！”

李昔念给她倒了杯茶：“人都留下来了？”

“留了！我跟他们说，愿意抄书的留下，不愿意的给一笔遣散费。你猜怎么着？全留下了！”李易欢咕咚咕咚灌完一杯茶，“他们说抄书比赌钱体面，还有工钱拿，谁不愿意啊！”

李昔念笑了。她拉着妹妹坐下，两人开始商量书坊的布置——哪里摆书架、哪里放抄书案、门口挂什么匾、书怎么分类。杨昭在摇篮里听着两个娘亲叽叽喳喳地说话，小手抓着自己的脚丫子，咿咿呀呀地自得其乐。

第二日，李易欢去西市盯着书坊的改造，回来的路上经过东宫外墙。她低头数着步子，没注意前方拐角处走出来一个人，一头撞了上去。

“哎哟——”

她揉着额头抬头，对上一双凤眸。

杨广。

他今日穿了一件石青色常服，没有戴冠，只简单束了发，看起来比宴席上随和许多。他显然也没料到会在这里被人撞上，下意识伸手扶了她一把，待看清她的脸时，手指微微一顿。

李易欢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胎穿大唐十五年，见过杨妃娘娘，见过李恪，见过李谙——可眼前的杨广，和她母妃画像上那个人年轻时一模一样。她母妃杨妃是杨广的女儿，也就是说，眼前这个人，是她的亲外公。

她张了张嘴，脑子一片空白，好半天才挤出一句：“太……太子殿下……你……”

杨广看着她。

这姑娘他见过——李昔念身边的妹妹，总跟在如意屁股后面跑的那个小姑娘。可此刻她看他的眼神不对。那眼神里有惊慌、有不知所措、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晚辈见到长辈时该有的敬畏，又比敬畏更复杂。

“你是宣华夫人的妹妹。”他开口，声音平稳，“李易欢？”

李易欢点头，攥着袖口的手指微微发白。她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差点脱口叫出那两个字——“外公”。幸好最后一点理智摁住了她的舌头，她把那两个字咽回去，改口道：“是……我是。”

杨广看了她一会儿，忽然问：“你怕孤？”

李易欢猛地摇头，又点头，又摇头，最后干脆低下头去，不敢看他。

杨广沉默了片刻。他想起前些日子查到的密报——这个李易欢，是杨妃的女儿。杨妃。他的女儿。也就是说，眼前这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是他的……

他没有往下想。他只是退后一步，给她让开路，声音依然平静，却比方才低了些：“走路看路。”

李易欢点头如捣蒜，从他身边匆匆跑过去。跑出十几步远，她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杨广已经转身走了，石青色常服的背影在暮色里显得清瘦而挺拔。她攥着胸口，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心想：姐姐，这认亲的场面，比见陈渡还吓人。

她一口气跑回临华殿，推开门就扑到李昔念怀里：“姐姐！我看到他了！”

李昔念被她撞得往后一仰，手里的《水利书》都掉地上了：“看到谁了？”

“太子！杨广！”李易欢脸涨得通红，“我撞到他了！我差点叫他外公！姐姐你都不知道我当时有多害怕——”

李昔念愣了一下，然后“扑哧”笑了出来。她拍了拍妹妹的背，想了想，轻声道：“他还不知道你是谁。你别自己先慌了。”

“我知道……”李易欢把脸埋在她肩上闷声道，“可他是我亲外公啊姐姐，我看着他我腿就软……”

李昔念把她从肩膀上挖起来，认真看着她的眼睛：“易欢，他如今已经放下了。你看到的那个杨广，和历史上那个杨广不一样了。你不用怕他。”

李易欢点头，又摇头，自己也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

而此刻，东宫书房的窗前，杨广站了很久。暮色落在他脸上，那双凤眸里翻涌着一种复杂的光。他想起方才那个小姑娘撞进他怀里时慌乱的杏眼——她的眼睛，和杨妃一模一样。

他闭上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来人。”他唤来内侍，“去查一查李易欢的生辰八字。”

内侍领命而去。杨广独自站在暮色里，手指轻轻敲着窗棂。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看着临华殿的方向——那盏灯火正暖暖地亮起来，映着窗纸上一大一小两个影子，还有摇篮里一个小小的、圆圆的轮廓。

他忽然笑了笑，那笑意轻得像风吹过湖面。

——第二十五章完——

【天幕·大隋开皇十八年·终南旧观·多时空观测记录】

【时空坐标：SUI-582-05-17至18-全日】

【观测事件：女主推测陈渡为两千年后穿越者；李易欢买下赌坊改建希望书坊；李易欢与杨广初次相遇】

【大唐·贞观年间·立政殿】

李世民盯着天幕里李易欢撞进杨广怀里、差点叫出“外公”的画面，嘴角抽了抽。长孙皇后在旁边掩唇笑道：“这孩子倒是实诚。”

“实诚什么？”李世民哼了一声，“她差点露馅。若是让杨广知道她是他的外孙女，指不定要出什么乱子。”

长孙皇后轻声道：“可杨广已经放下了。你看他最后那个笑——他没有追究，只是让人去查生辰八字。他在试着接受。”

李世民沉默片刻：“但愿吧。”

【大明·洪武年间·御书房】

朱元璋看着天幕里姐妹俩商量开书坊的画面，拍着膝盖叫好：“好！用赌坊的人抄书！这招妙！既散了知识，又布了消息网！”

马皇后点头：“如意姑娘心思细。陈渡在暗处布局，她便在明处撒网。一明一暗，看谁先收口。”

朱元璋又看向李易欢撞到杨广那段，嘿嘿笑道：“这丫头差点喊外公——你看杨广那个表情，懵了。”

【叶罗丽仙境·灵犀阁】

颜爵摇着扇子：“赌坊变书坊，三教九流变抄书人。如意的棋路果然不一般。”

时希拨动沙漏：“陈渡身份推测为两千年后穿越者——这意味着他知道历史的走向。但他不知道的是，历史已经被女主改变了。”

庞尊抱臂：“杨广和李易欢见面了。这对‘外祖父与外孙女’的相认，迟早要发生。”

【新还珠格格·漱芳斋】

小燕子捧着心口：“李易欢差点喊外公——哈哈哈太惊险了！”

紫薇掩唇笑：“杨广最后那个笑，倒是挺温柔的。”

晴儿轻声道：“也许有一天，他们真的能相认。以另一种方式。”

【天幕·观测尾声】

画面定格在临华殿的暮色里。李易欢窝在姐姐身边，杨昭在摇篮里翻了个身，小手抓着兔子灯的耳朵。窗外夕阳正好，把整座长安城染成一片融融的金红。

角落浮现一行小字：

【温馨提示：女主推测陈渡为两千年后穿越者，对历史脉络极为熟悉。希望书坊将在三日内开业，成为女主在宫外的重要消息网与知识传播点。李易欢与杨广首次近距离接触，杨广已起疑心调查其生辰八字。】

【下一关键节点预告：《第二十六章 希望书坊开张，与一场风雪中的暗棋》】

金光收敛。长安城的傍晚安静而温暖，临华殿的灯火和西市新挂的“希望书坊”匾额遥相呼应，一东一西，像两颗刚刚点亮的星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