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皇十八年的正月,来得比往年都早。
长安城从腊月廿三就开始张灯结彩,家家户户挂红绸、备年货。到了正月十五,整座城更是火树银花,连宫墙外的百姓巷陌都悬满了各色花灯。朱雀大街上搭了七座灯楼,最高的那座足有三丈,上悬"万民同乐"四字匾额,底下聚着看灯的人潮,喧闹声能传到宫城深处。
杨坚今日兴致极高。他牵着李昔念的手,从临华殿一路走到御花园的制高点揽月阁——那里能俯瞰整座长安城的灯海。"朕让礼部今年多做了三倍的灯,"他揽着她的腰,指着远处连绵的灯火,"你爱看灯,朕便把整座城都给你点亮。"
李昔念如今已有七个月身孕,小腹圆隆,行动间需人扶着。她穿着厚实的银红斗篷,领口镶了一圈白狐毛,衬得面颊莹润如珠。她靠在杨坚怀里看灯,眼底映着万千星火,微微发亮:"真好看。"
杨坚低头看她,觉得她比满城的灯都好看。他忍不住凑过去亲了亲她的额角:"晚些朕陪你去朱雀大街看灯。朕让人清了场,保证不挤着你。"
"夫君国事繁忙,今日灯节不必特意陪我……"
"朕今日什么事都不干。"杨坚把她往怀里拢了拢,手掌自然地覆在她腹上,"朕只陪你。陪你和孩子。"
李昔念弯着嘴角笑了,没再推辞。
入夜后,朱雀大街的灯楼全都亮了。杨坚果然带着李昔念微服出宫,一队禁军扮成百姓远远跟着,高德在前头引路。李昔念穿了件普通贵妇的常服,杨坚也换了便袍,可两人走在一起,通身的气度还是引得路人频频侧目。
"夫君,你看那盏兔子灯!"李昔念忽然指着前面一处摊子,眼睛亮晶晶的。
杨坚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见一盏糊成玉兔形状的宫灯,通体雪白,眼睛用红宝石缀成,在夜色里莹莹发光。他二话不说便走过去,摸出几枚铜钱递给摊主:"这盏灯我要了。"
摊主接过钱,殷勤地把灯递过来。杨坚转身把灯交到李昔念手上,她提着灯柄转了一圈,兔子灯在夜风里轻轻摇晃,光影流转,映在她笑意盈盈的脸上。
"喜欢吗?"
"喜欢。"李昔念仰头看他,杏眼弯得像月牙。
正说着,前方人群忽然涌动起来——灯楼那边有人撒花,漫天的花瓣混着灯影,引得一众百姓仰头欢呼。人流不自觉地往前挤,李昔念被推了一下,脚步踉跄,杨坚立刻扶住她把她护在怀里。可就在这片刻之间,人群的喧闹声忽然被一阵惊叫打断——
"走水了!灯楼着火了!"
李昔念猛地回头,看见那座最高的灯楼顶层冒出了浓烟,火舌从花灯间窜出来,烧得噼啪作响。人群瞬间乱了,推搡着往后涌。杨坚一手护着她一手挡开涌来的人潮,沉声道:"跟紧朕——"
话音未落,又一处人群爆发尖叫。李昔念的手腕忽然被人拽了一下——混乱中不知谁撞了她,她手里的兔子灯脱手飞出,灯柄被人群踩碎。她下意识缩手护住腹部,杨坚在瞬间转身把她整个人笼罩在怀里,可就在那几息之间,她的目光越过杨坚的肩头,看见一个身影裹着深青色斗篷消失在人群里——
那人手里,提着她那盏走失的兔子灯。
"夫君——"她刚开口,杨坚已经一把将她打横抱起,快步退出拥挤的人群。禁军围拢过来,将他们护在中心。火势很快被扑灭了,可朱雀大街上一片狼藉,踩踏伤者倒了一地,哭喊声混着烟火气弥漫在夜色里。
李昔念靠在杨坚怀里,脸色微微发白。她不是因为火——她有灵泉空间护着,火伤不到她。她是看见了那个提走兔子灯的人。
那背影,像李渊。
但又不完全像。
杨坚一路抱着她上了马车,确认她安然无恙后才松了口气:"吓到没有?肚子疼不疼?"
"我没事。"李昔念握住他的手,"夫君,那盏灯……被人拿走了。"
杨坚的面色沉了沉。他当然知道那灯被人拿走了——混乱中有人故意拽了如意的手腕,趁她松手时抢走了那盏宫灯。他不信是普通百姓干的。普通百姓逃命还来不及,谁会去捡一盏掉在地上的兔子灯?
"回去再说。"他把她揽进怀里,手掌轻抚她的背,"朕会查。"
回到宫里已是深夜。李昔念躺下休息后,杨坚独自去了御书房。高德呈上今晚灯楼起火的消息——火是从灯楼三层先烧起来的,不是意外,有人提前浇了油。
杨坚看着密报沉默了片刻,然后问:"东宫那边今晚什么动静?"
"回陛下,太子殿下今夜未出东宫。摘星楼的灯一直亮着,殿下独自在楼上坐了一整晚。"
杨广没去灯节。宇文家的暗桩在灯节上放了火,掳走了一盏宫灯。杨坚的指节在案上叩了叩,忽然起身走到窗边。
夜风里隐约还飘着烟火气。他望着东宫的方向,那道身影在灯节之夜独自坐在楼上,究竟在看什么?在想什么?
第二天一早,李昔念收到了李府送来的东西。
一个锦盒。盒中静静躺着那盏白玉兔宫灯——完好无损,连灯柄上被踩出的裂痕都被人细细修补过。盒底压着一张素笺,是李渊的字迹:
"昨夜灯节,在人群中寻到此灯。补好送回,望夫人莫惊。宇文家放火是声东击西,真正的目的是盗一件东西。夫人那夜提灯时,灯柄中藏有一枚暗扣,内有宇文家暗桩的名单。此物已被我截回,现安全。兄长渊。"
李昔念将素笺来回看了三遍。灯柄中藏有名单?那盏灯被放进她手里时,她完全不知情。是杨坚让人做的?还是高德提前塞进去的?她忽然想起杨坚昨夜在马车里那句"朕会查"——他当然会查,那名单本就是他故意放在灯里、借着灯会送出宫给李渊的。
宇文家放火要抢那盏灯,却不知李渊早已在人群中等着接应。1
这兔子灯还藏不少伏笔啊
李昔念弯了弯嘴角,把素笺收好。宫灯放在临华殿的书架上,两只玉兔耳朵在晨光里微微泛着温润的光。
她推开窗,春日的风涌进来。正月十五的暗火已经灭了,宇文家的阴谋也被李渊截在了半途。
可她知道,有些变局还没有真正到来。
就像那盏走失的宫灯,被一个人捡走,又被另一个人送回。暗火之后,还有更大的火在酝酿。但它什么时候燃起来,燃向谁——
那是杨坚和她,还有那双一直站在摘星楼上观望的眼睛,一起在等的答案。
——第十九章完——
【天幕·大隋开皇十八年·正月十五灯节·多时空观测记录】
【时空坐标:SUI-582-01-15-夜】
【观测事件:灯节灯楼起火;女主兔子灯被抢;李渊截回名单】
【大唐·贞观年间·立政殿】
李世民看着天幕里女儿被拥挤人群推搡的画面,攥紧了拳头:"宇文家竟敢在灯节动手!"
长孙皇后也面色发白:"还好如意和宝宝都没事。"
李世民看到李渊送回宫灯、素笺说明原委时,眉头才渐渐松开:"李渊替她挡了一道。"
长孙皇后轻声道:"那名单是杨坚故意放在灯里的吧?他在借灯会和李渊传递消息。"
李世民点了点头,沉默片刻道:"这盘棋,杨坚走得稳。"
【大明·洪武年间·御书房】
朱元璋"啪"地一拍桌子:"放火抢灯?宇文家够下作的!"
马皇后看着天幕里李渊送还宫灯的画面,松了口气:"还好李公子接应了。要不然那名单落入宇文家手里,杨坚的一番布置就白费了。"
朱元璋又看向天幕里杨广独自坐在摘星楼上的画面:"太子这晚哪儿都没去。"
"他是在看。"马皇后道,"看父亲怎么下这步棋。"
【叶罗丽仙境·灵犀阁】
颜爵摇着扇子慢慢道:"宇文家在灯节放火,是要抢那盏灯。但他们没想到李渊早就在人群里等着了。"
时希轻声道:"杨坚步步为营。李渊是他的暗棋。"
庞尊抱臂:"杨广整夜坐在摘星楼上——他在想什么?"
白光莹看着水镜里杨广空荡荡的身影:"他在等一个结果。"
【新还珠格格·漱芳斋】
小燕子急得直跳:"如意姐姐没事吧!那个火好吓人!"
紫薇拉着她:"没事没事,杨坚把她护得好好的。"
五阿哥看着李渊送回宫灯的画面,缓缓道:"李渊和杨坚之间的默契,已经不需要言语了。"
【天幕·观测尾声】
画面定格在临华殿书架上那盏修复好的白玉兔灯。晨光落在玉兔耳朵上,温润莹莹。窗外春雪初融,檐角滴着融水,叮叮咚咚的。
【下一关键节点预告:《第二十章 惊蛰的雷,与一声婴儿的啼哭》】
金光收敛。
长安城的正月过了,春意从融雪的檐角渗下来。临华殿里,李昔念坐在窗边抚着圆隆的腹,那盏白玉兔灯安安静静地立在一旁。她手指轻轻拨了一下灯柄,里面空空如也——名单已经被取走了。
她弯了弯嘴角,低头对腹中的宝宝说:"等你出来了,娘教你认灯。这盏兔子灯,是你父皇给娘买的。"
肚里的小家伙轻轻踢了她一下,像是在答应。
窗外,第一声春雷隆隆地滚过天际。
惊蛰,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