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中秋,长安城西苑的芙蓉开了满池。
杨坚在芙蓉池畔设了中秋宫宴,曲水流觞,锦帐如云。宗亲重臣、百官命妇齐聚一堂,连远在长安城西的李渊也以“陇西李氏宗亲”的身份受邀入席——这自然是李昔念的意思,杨坚虽哼了一声“李家兄长来了倒比朕还气派”,却还是让人安排了上座。
李昔念如今已有五个月身孕,小腹隆起如满月,却丝毫不掩她的明艳。她今日穿了一件藕荷色宽袖宫装,腰带松松系在腹部上方,发间仍是那支白玉如意簪,双颊比往日更丰润些,整个人像被灵泉滋养的珍珠,泛着温润柔和的光泽。
杨坚扶着她入席时,满座目光齐齐聚了过来。他今日心情显然极好,一手虚虚护在她腰后,另一手替她挡开垂下的柳枝,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回。落座后更是堂而皇之地把她的手放在自己膝上,另一只手覆在她腹侧,轻轻抚了抚——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毫不避讳。
李昔念红了耳朵,小声说:“夫君,人多……”
“人多怎么了?”杨坚理直气壮,“朕的夫人和朕的娃,朕摸不得?”
李昔念哑然,低头拿了一块桂花糕塞进他嘴里堵他的嘴。杨坚嚼着桂花糕,嘴角却翘得压都压不住。
满座命妇们掩唇偷笑,宗亲们假装没看见,武将们低头饮酒,只有几位老臣吹胡子瞪眼却又不敢吱声。陛下都回春成三十一岁的样子了,脾气却愈发黏人,谁敢说半个不字?
杨广坐在东宫席位上,端着一杯菊花酒慢慢饮着。他今日穿了件月白锦袍,比往常素淡许多,脸上那抹惯常的温润笑意淡了些,却也没了前阵子的暗沉。他远远看着父亲把如意的手拢在掌心里,又看着父亲低头侧耳听她说话时眉梢的温柔,忽然放下酒盏,将视线移开了。
李渊坐在对面的席位上,身姿挺拔如松。他端着茶盏,目光从李昔念身上掠过,确认她安好、气色红润,便垂下眼帘,只与身旁的宗老低声交谈。可那双藏在长睫下的清正眼眸,在无人注意时曾极轻极快地扫过宇文家的席位——那边坐着几个年纪相仿的年轻子弟,正举杯谈笑,谈笑间目光却不约而同地往主位方向瞟。
李渊将茶盏轻轻放下,指尖在案上叩了两下。他身后的随从不易察觉地点头,往后退了半步。
宴席进行到一半,舞姬退场,换了乐师抚琴。杨坚兴致起来,让人取了一坛御酒分赐群臣。高德捧着一壶酒正往宇文家席位上送时,李渊忽然起身,从席间绕行,看似不经意地碰了一下高德的手臂。
酒壶微微倾斜,几滴酒液溅在案上,高德连忙稳住:“李公子当心——”
“失礼。”李渊含笑致歉,目光却极快地在酒壶嘴上扫了一眼,随即退回自己的席位。他从袖中取出一方帕子,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指尖,帕子收回袖中时,轻轻捏了一下藏在里面的银针——银针尖端微微发黑。
李渊的面色未变。他甚至还能笑着举杯,遥遥朝杨坚敬了一杯酒。可在放下酒杯之后,他的目光越过满席宾客,与主位上的杨坚对视了一瞬。
那一眼极短。短到满座无人察觉。
杨坚端着酒盏的手微微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将酒盏放下了,转而端起李昔念面前的茶盏喝了一口。他的目光从李渊那里收回,沉静地落在宇文家席位上,脸上甚至还挂着笑。
“夫君?”李昔念凑过来轻声问。
“没事。”杨坚握了握她的手,低头在她耳边道,“有只老鼠想偷油,被抓住了。”
李昔念看向宇文家的方向,又看向李渊,心里了然。她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多问,只是把他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腹上,让他摸了摸里面安静的小家伙。
宴席散时,杨坚让人把宇文家那壶御酒连壶带酒扣下了。高德呈上验毒结果时,杨坚只看了一眼,便淡淡道:“送去大理寺,查清楚是谁经的手。查出来,按国法办。”
当晚,宇文家在宴席上献酒的几个子弟被连夜带走问话。消息传到东宫时,杨广正在灯下翻一卷《道德经》。他听了内侍的禀报,手指在书页上停了片刻,然后翻了过去。
“知道了。”他说。
内侍退下后,杨广放下书卷,走到窗前。月光落在摘星楼的飞檐上,也落在远处临华殿温温的灯火里。他忽然想起白日宴上,父亲把如意的手放在膝上护着的样子,又想起李渊从他身边经过时,袖口微微鼓起、下面藏着什么东西的轮廓。
他沉默片刻,转身从案角的锦匣里取出一卷东西。那是近几个月来他让人暗中整理的——宇文家在京中的人脉、北周旧部联络的名单、还有几处军中暗桩的姓名。
杨广将那卷东西攥在手心里,又放回锦匣。
“再等等。”他对自己说。
夜色深了。临华殿里,李昔念靠在杨坚怀中,听着外面渐远的宫人脚步声,轻声问:“夫君今天早就知道了吧?那壶酒?”
杨坚的手指穿过她的发丝,声音低低的:“李渊递了眼色,朕就知道了。”
“那你怎么不提前拦住?”
“朕想看看,谁会跳出来。”杨坚低头亲了亲她的发顶,“有人想害朕的夫人和孩子,朕正好借这个机会把宇文家的暗桩一锅端了。”
李昔念在他怀里弯了弯嘴角,伸手环住他的腰:“那下次再有这种事,夫君提前告诉我。我也好有个准备。”
杨坚笑了,把她往怀里拢了拢:“好。下次朕让李渊先告诉你。”
“你跟他倒是默契。”
“哼。”杨坚把脸埋进她肩窝,闷声道,“朕跟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子默契?朕是看在他能替你挡酒壶的份上。”
李昔念笑出声来,在他怀里蹭了蹭:“夫君又在吃醋。”
杨坚没有否认。他只是把她搂得更紧了些,手覆在她腹上,感受着里面那个小家伙偶尔翻身的动静,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长安城的秋夜,凉风送爽。宇文家的几条暗线正在被连夜拔除,而临华殿的灯火温温地亮着,像一个安然的、不问世事的港湾。
有些棋子在落,有些棋局在变。但此刻,蜷在杨坚怀里的李昔念什么也不想。她只觉得腹中的心跳——那个小小生命的律动——和杨坚的心跳叠在一起,成为这世上最安稳的声音。
——第十七章完——
【天幕·大隋开皇十七年·中秋宫宴·多时空观测记录】
【时空坐标:SUI-581-08-15-晚】
【观测事件:中秋宫宴;宇文家在酒中下毒;李渊察觉并示警;杨坚彻查宇文家】
【大唐·贞观年间·立政殿】
李世民看着李渊用银针试毒的画面,眉头紧皱:“宇文家竟敢在宫宴上动手?”
长孙皇后也沉了面色:“若不是李渊警觉,那酒若送到如意面前……”
李世民攥紧了拳头:“李渊这个人情,朕记住了。等如意回来,朕要好好谢他。”
长孙皇后顿了顿,轻声道:“陛下,你看杨广——他今晚什么也没做。”
李世民看向画面角落里安静翻书的杨广,沉默片刻:“他什么都没做,就是最大的变化。以前他巴不得如意出事,今晚他却袖手旁观了。但愿他是真的在思考。”
【大明·洪武年间·御书房】
朱元璋“啪”地拍了案:“宇文家好大的胆子!宫宴上就敢下毒!”
马皇后也冷了脸:“还好李渊那个兄长够细心。”
朱元璋看着天幕里李渊不动声色试毒的侧脸,难得点头:“这小子有胆有谋,配得上李家嫡脉的身份。”
马皇后又看向杨广:“太子殿下今晚倒是安静。他手里明明有宇文家的名单,却没有交给杨坚。”
朱元璋眯了眯眼:“他在观望。等父亲做决定,看父亲到底能护如意到什么程度。这小子,还是在算计。”
【叶罗丽仙境·灵犀阁】
颜爵收扇沉声道:“宇文家动手了。宫宴投毒——这招够狠。”
时希淡淡道:“李渊挡下了。杨坚也借机清除了暗桩。这一局,宇文家输了一子。”
庞尊抱臂:“杨广手里攥着名单却没有交出去。他还在衡量。”
白光莹看着水镜里杨坚搂着如意入睡的画面,轻声道:“至少今夜,她平安。”
【新还珠格格·漱芳斋】
小燕子气得直跺脚:“宇文家太坏了!居然敢在酒里下毒!”
紫薇也面色发白:“还好李公子发现了……”
五阿哥沉声道:“李渊这个人,以后必成大器。”
晴儿双手合十:“如意姐姐和宝宝一定要平平安安的啊。”
【天幕·观测尾声】
画面定格在中秋夜的芙蓉池畔。宫宴散了,池水映着一轮满月,李昔念被杨坚拥着慢慢走回临华殿,两人的影子在月光下拉得颀长。远处李渊的马车正缓缓驶出宫门,车帘掀起一角,露出他清俊的侧脸——他看了一眼临华殿的方向,然后放下车帘。
角落浮现一行小字:
【温馨提示:宇文家暗桩被杨坚一夜拔除,但宇文家根基未动。杨广手中有宇文家完整名单却未交出,仍在观望。李渊与杨坚之间已经形成了无需言说的默契。女主腹中胎儿健康生长,灵泉空间持续滋养。】
【下一关键节点预告:《第十八章 深冬的雪,与一场未至的变局》】
金光收敛,长安城的秋夜沉静如水。临华殿里,杨坚把李昔念搂在怀中,手始终覆在她腹上,两人的呼吸渐渐绵长。窗外月华如练,将一池残荷照得清清冷冷。
秋意已深。一场更大的风雪,还在来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