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翌日清晨，李昔念醒来时，杨坚正坐在榻边盯着她看。

那双眼睛里还有刚醒来时未散的睡意，却分明多了些什么——审视、醋意、一点点委屈。他手里攥着那枚青玉小印，指腹轻轻摩挲着"如意"二字，听见她醒了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她。

李昔念被他看得心虚，往被子里缩了缩："夫君……早。"

"早。"杨坚声音淡淡的，可攥着小印的指节微微泛白。他顿了顿，到底没忍住，开门见山，"昨夜子时，你去了沉香亭。"

不是疑问句。

李昔念叹了口气。她就知道瞒不住他——整座皇宫都在他的耳目之下，她夜里溜出去半个时辰，没被禁军逮住就已经是万幸了。她坐起来，伸手去够他手里的印："夫君你先别气，我跟你细说——"

杨坚把手一缩，她扑了个空。他看着她，腮帮子微微鼓起来，竟然有一种说不出的委屈："你跟一个年轻男子在亭子里待了半个时辰。朕的人远远看着，不敢靠近。朕在御书房等了半夜，你没回来，朕就来这里等你——结果你睡得正香。"

李昔念："……我回来的时候你已经睡了呀。"

"朕装睡的。"杨坚理直气壮，"朕想看看你什么时候主动跟朕说。"

李昔念愣了一瞬，然后"扑哧"笑了出来。她扑过去抱住他，把脸埋在他肩窝里："夫君你幼稚不幼稚！"

杨坚被她扑得往后仰了仰，手却不自觉地搂住她的腰，嘴上还在哼："朕幼稚？朕的夫人半夜出去见野男人，朕还不能问一问？"

"那不是野男人！"李昔念从他怀里抬起头，亮晶晶地看着他，"是李渊！"

杨坚的动作顿住了。

"哪个李渊？"他明知故问。

"就是夫君你昨晚说要给我入宗籍的那个李渊——唐国公李昞之子，陇西李氏嫡脉。"李昔念把青玉小印从他手里拿过来，举到他面前，"他昨夜是来给我送这个的。还说要认我入李家宗谱。"

杨坚盯着那枚小印看了好一会儿，又看向她亮晶晶的眼睛。那点醋意在她笑意盈盈的面庞面前，渐渐散了，可还有一些余烬在胸口噼啪作响："李渊亲自来？他亲自给你送？深更半夜，子时——"

"那是我们约好的时辰嘛。"李昔念捏他的鼻子，"怎么？夫君怕他把我拐跑了？他才二十出头，我入李家要管他叫兄长的！"

"兄长。"杨坚重复了这两个字，忽然觉得更酸了。他的小夫人要管一个年轻俊朗的男人叫兄长，而且要正正经经地叫一辈子。她入了李家宗谱，往后便有娘家人了。那娘家人里有一个二十出头、器宇轩昂的"兄长"。

杨坚把脸埋进她肩窝，闷声道："朕后悔了。"

"后悔什么？"

"后悔让你入李家。"他声音嗡嗡的，"你还没进去呢，就有人深更半夜来送东西。进去了还得了？李家那么多人——李渊、李湛、还有旁支的年轻子弟——都成了你的'娘家人'……"

李昔念被他逗得笑弯了腰，捧着他的脸把他从肩窝里挖出来："夫君！你可是大隋天子！五十五——哦不对，现在看起来三十一了——你在为一个二十出头的李家小子吃醋？"

杨坚被她捧着，耳尖微红，别开目光嘴硬道："朕没吃醋。朕是怕你被人哄了去。"

"我早被你哄走了。"李昔念凑过去亲了亲他的嘴角，"而且李渊他是有正事的。你看这个——"她把青玉小印翻过来，"他给我的。那人还留了一卷预言帛书，说我与李家有血脉之缘。他寻了我五年。"

杨坚的醋意终于被最后一句话压了下去。寻了五年。他想起她从天而降那日，才不过一个多月前的事。可她落到他怀里之前，有人已经等了她五年。

他把小印还给她，把她搂进怀里，下巴抵着她发顶，沉默了片刻，低声道："那朕叫人去李家传旨。让李渊把宗谱的事尽快办妥。"

李昔念抬头看他："夫君不醋了？"

"醋。"杨坚捏她的脸，"可醋归醋，你的事朕不能耽误。早日入了宗籍，便早日有了真正的出身。往后谁再敢说你是来历不明的，朕拿李家宗谱砸他。"

李昔念笑着钻进他怀里，环住他的腰，蹭了蹭他的胸口。

午后，杨坚果然让人传了旨意去李家。李渊动作也快，隔日便将一份录好的宗谱送进了宫。那卷帛书上端端正正地写着——"陇西李氏·嫡脉·女·昔念"，底下盖着唐国公府的大印和陇西李氏宗老的花押。

李昔念捧着那卷宗谱看了很久。穿越十五载，从大唐到大隋，她头一回有了真正的身份凭证。她不再是"来历不明的天降女子"，而是陇西李氏嫡脉的女儿。

杨坚站在她身后，下巴搁在她发顶一起看那份宗谱。看着看着，他忽然从背后环住她的腰，凑到她耳边闷声道："李昔念。"

"嗯？"

"现在你有娘家了。"他把她转过来面对自己，目光认真，"往后朕若是欺负你，你就可以跑回李家告状。"

李昔念仰头看他，杏眼弯弯的："那夫君会欺负我吗？"

杨坚低头在她额上亲了一下："朕舍不得。"

她踮脚回亲了他一下，两人在午后的日光里相拥而笑。临华殿外牡丹开过盛期，花瓣开始簌簌飘落，铺了一地锦缎似的紫红。

而东宫那边，杨广坐在案前，面前摆着一份抄来的李家宗谱拓本。他看了很久，指节在案上轻轻敲着，一下、两下。

"陇西李氏……"他低声念着那上面的名字，然后缓缓将拓本卷起来放进匣中，"她倒是给自己找了条好路。"

他的目光望向窗外。临华殿的方向，日光正暖。

——第十一章完——

【天幕·大隋开皇十七年·宗谱事件·多时空观测记录】

【时空坐标：SUI-581-04-18-辰时至申时】

【观测事件：杨坚醋意质问，李昔念解释李渊夜访，杨坚下旨促成李家宗谱】

【大唐·贞观年间·立政殿】

李世民盯着天幕里女儿捧着李家宗谱笑靥如花的模样，神色复杂，眼角却微微弯着："朕的父皇给她上了宗籍，以后她便是名正言顺的李家姑娘了。"

长孙皇后含笑："如意很高兴。你看她抱着那卷宗谱，比当初拿到及笄礼的玉笄还开心。"

"朕知道。"李世民顿了顿，忽然道，"皇后，你说朕要是写封信托天幕捎过去……"

"陛下，"长孙皇后笑着打断他，"时空不联通。何况——"她看向天幕里正和杨坚笑闹的女儿，"她现在过得很好。"

李世民看了片刻，叹了口气，嘴角却挂着笑："算了。朕就在这儿看着吧。她高兴就好。"

【大明·洪武年间·御书房】

朱元璋拍大腿："成了！李家宗谱一录，如意姑娘就有了正经出身！大隋朝堂谁还敢说她来历不明？"

马皇后点头微笑道："杨坚虽然吃醋，但还是替她把事办了。这份心难得。"

"可不是嘛！"朱元璋哈哈大笑，"你看他那个委屈样——'李渊亲自来？深更半夜？'——活脱脱一个醋坛子！"

马皇后掩唇笑："五十五的人了，醋起来跟毛头小子一样。不过倒也可爱，他肯吃醋，说明在乎。"

朱元璋搂住她肩膀："朕也吃醋，朕吃醋的时候怎么不见你说可爱？"

马皇后白他一眼："你那是真生气，人家那是撒娇。"

朱元璋噎住，瞪了瞪天幕里杨坚埋脸在如意肩窝的画面，哼了一声："这老小子……还挺会。"

【叶罗丽仙境·灵犀阁】

颜爵摇着扇子笑眯眯："吃醋的帝王太有趣了。堂堂大隋天子，抱着夫人问'你是去了沉香亭吗'——那语气跟被抢了糖的孩子似的。"

时希淡淡道："他虽然有醋意，最终还是以如意的需求为重。这才是真正的爱。"

庞尊抱臂："李家宗谱录入，女主的身份问题彻底解决了。杨广再想拿'来历不明'做文章，已经没了由头。"

白光莹看着天幕里李昔念抱着宗谱笑弯眼睛的模样，难得露了笑意："她有家了。"

颜爵收扇叹道："两个家。一个李家，一个杨坚。她倒是把两边都攥得紧紧的。"

【新还珠格格·漱芳斋】

小燕子抱着枕头看天幕里杨坚吃醋的画面，笑得直打滚："哈哈哈！那个老皇帝——不对，现在看着也不老——吃醋的样子好好笑！"

紫薇掩唇："他明明很在意，却还是替如意姑娘把宗谱的事办了。这才是真心为对方好。"

五阿哥点头："他能压下自己的醋意，先把正事办完，这份胸襟难得。"

晴儿轻声道："如意姑娘好幸福。有夫君宠着，有娘家撑着。"

小燕子握拳大喊："如意姐姐冲呀！把两边的家都过得红红火火！"

【天幕·观测尾声】

画面定格在李昔念抱着宗谱窝在杨坚怀里的模样。他一手揽着她，一手替她扶着卷轴边缘，两人头挨着头，一起看着帛书上那行"陇西李氏·嫡脉·女·昔念"，一个笑得眉眼弯弯，一个唇角压都压不住。

角落浮现一行小字：

【温馨提示：李家宗籍正式录入，李昔念身份问题彻底解决。杨坚醋意与纵容并存，爱意与信任交织。后续李家将作为女主重要后盾，在多起事件中持续发挥助力。】

【下一关键节点预告：《第十二章 李家的晚宴，与一双藏不住的眼睛》】

金光收敛。

长安城的日落铺满天际。临华殿里，杨坚把那份宗谱小心翼翼地收进锦匣，又亲手锁好放进柜中，回头朝李昔念伸手："走吧，李家的姑娘。朕陪你去御膳房偷吃——朕让尚食局新做了樱桃酥。"

李昔念把手放进他掌心，被他牵着一路走过铺满牡丹落瓣的宫道。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颀长，交叠在一起，像一副永不分离的画。

远处东宫的檐角在暮色里模糊成一道暗影，而那暗影之上，有一双眼目送着那两道相依的背影穿过宫墙。

目光沉沉，看不清喜怒。

只余满园残香，裹着晚风，四散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