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穿过柿林,卷着熟透果子清甜的香气,漫进竹舍的窗棂。苏棠正坐在廊下,指尖捻着一根细棉线,把方才摘回来的红柿挨个捆好,悬在檐下风干。夕阳沉在远处连绵的山尖,淡金的光漫过她发梢,鬓边几缕碎发被风拂起,轻轻蹭过脸颊。
玄阙自灶房出来,手里端着一碗温好的蜜水,脚步放得很轻,生怕惊扰了她。他在苏棠身侧坐下,将瓷碗递过去,目光落在檐下一串串饱满通红的柿子上,声音低缓:“今日摘得不少,晒成柿干,冬日里泡茶正好。”
苏棠接过蜜水抿了一口,暖意顺着喉咙淌进心底,抬眼看向他,眼底盛着柔和的光:“方才挑的时候留了几个最软的,晚上蒸来吃,甜得很。”
她放下瓷碗,伸手拿起一个个头圆润的柿子,递到玄阙面前。果皮红得透亮,还沾着一点山野间的薄尘。玄阙垂眸看着她伸过来的手,没有立刻去接,反倒抬手,用指腹轻轻擦去她指尖沾着的柿渍。他的指尖微凉,触到皮肤时,苏棠微微一顿,耳尖悄悄泛起浅淡的红。
“小心汁水染了衣裳,难洗。”玄阙低声道。
苏棠缩回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袖口,浅浅笑起来:“无妨,山居本就随意,一点印记罢了。前些日子晒的药草已经收进内室木柜,我分了一小包驱寒的,等入了深冬,山风凛冽,你练功之后若是畏寒,便煮上一剂。”
玄阙颔首,目光落在她清瘦的侧脸上。山间岁月缓慢,褪去了从前俗世里的纷扰,也抚平了他身上长久裹挟的孤冷。从前他一人居于深山,岁月漫长无边,只知静坐修行,从不在意朝暮吃食,寒暑冷暖。自苏棠来了这里,日子才有了细碎的盼头,晨起看花,暮时收果,一粥一饭,都有了温柔滋味。
天色慢慢暗下来,落日余晖一点点褪去,天边晕开灰蓝的暮色。远处林间传来几声归鸟轻啼,竹舍四周静悄悄的,只有风吹竹叶沙沙作响。苏棠起身,打算去灶房生火蒸柿,玄阙跟着站起来,抢先一步按住她的手腕:“我去生火,你在这里歇着。灶里柴火烟大,呛人。”
苏棠没有争,乖乖坐回木凳上,看着他转身走进灶房的背影。玄阙的衣摆扫过阶前的青苔,身影融进渐渐沉落的暮色里。不多时,灶房里升起淡淡的炊烟,一点火光从窗缝透出来,暖融融的。
没过多久,甜香慢慢飘了出来,混着柴火独有的温润气息,在空气里散开。玄阙端着一个木盘走出来,盘中摆着蒸得软糯的红柿,果肉微微绽开,泛着蜜色的光泽。他把木盘放在石桌上,又取来两把小木勺。
两人并肩坐着,分食蒸柿。果肉入口绵密甘甜,汁水丰盈。苏棠舀了一勺,递到玄阙唇边,看他吃下,眼里漾开笑意。玄阙也舀起一勺,小心吹凉,送到她嘴边。山风渐凉,苏棠下意识往他身侧靠了靠,玄阙便微微侧过身,替她挡住迎面吹来的晚风,宽大的衣袖轻轻拢住她半边肩头。
“等再过几日,我想去后山看看那片野菊,开得正好,采一些回来晒干,和柿干一同存着。”苏棠轻声说着,目光望向幽暗的山林方向。
“好,我陪你去。”玄阙应声,“后山崖边路滑,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夜色更深,星子陆续浮上天幕,疏疏朗朗。檐下悬挂的红柿在星光下映出模糊柔和的轮廓。石桌上的柿肉渐渐吃完,甜意还留在舌尖。苏棠靠着玄阙的肩头,安静望着漫天星辰,听着他平稳的呼吸。没有喧嚣,没有尘事烦忧,只有山野长夜,与身旁之人相伴。漫长光阴,不必奔赴何处,眼前这一方小院,朝暮相守,便是最好的归宿。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