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景深走出病房,方才在女儿面前的温柔尽数褪去。
转瞬之间,他又变回那个冷戾寡言、掌控一切的傅氏掌权人。
走廊微凉的风扫过周身,吹不散他眼底积压的沉郁。
助理林舟早已候在楼道尽头,身姿端正,神色严谨。
“傅总。”
傅景深单手插进裤袋,背脊挺拔笔直,侧脸线条冷硬凛冽,声音低沉压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查。彻查三年前苏晚离开北城的所有事。”
不止是离开。
他要查当年所有被刻意掩盖的细节,查清楚当年那场让他和苏晚彻底决裂、老死不相往来的闹剧,到底藏着多少猫腻。
这三年,他恨过苏晚的决绝,怨过她的不辞而别,怨过她带走孩子、独自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以为,是苏晚心狠,是她从未真心爱过,所以才能潇洒转身,不留一丝眷恋。
可重逢之后,看着她眼底经年不散的伤痕,看着她独自带娃的疲惫坚韧,看着她对自己深入骨髓的冰冷恨意,傅景深心底深埋三年的疑虑,终于破土而出。
不对劲。
太不对劲。
以苏晚当年爱他入骨的模样,绝不可能毫无缘由,抛下一切,决绝离开。
一定是当年,有人从中作梗。
林舟神色一凛,立刻应声:“是,我已经整理好了初步资料。”
他递上手里的黑色文件袋,语气凝重:“三年前您出国处理海外危机、被强制滞留的那段时间,北城发生了很多事,全部指向苏晚小姐。”
傅景深指尖捏住文件袋,指节微微泛白。
他垂眸,翻开一页页尘封的资料。
三年前的画面,骤然翻涌而来。
彼时,他和苏晚正是热恋最浓的时候,他早已规划好未来,只等处理完海外棘手的集团危机,回来就娶她。
可谁也没想到,海外项目突发恶意并购,对手设下死局,将他死死困住,断了他所有回国的通路,甚至切断了他和国内所有的通讯。
整整三个月,音信全无。
等他冲破困局、连夜赶回北城时,一切早已物是人非。
所有人都告诉他——
苏晚贪慕虚荣,攀上豪门,厌倦了当时尚且深陷危机、前途未卜的他,拿着一笔钱,绝情主动提了分手,拉黑所有联系方式,连夜消失。
甚至还有无数“证据”:
她和陌生豪车车主的同框照片、所谓的“拜金言论”、旁人添油加醋的证词。
铺天盖地,真假难辨。
那时的他,刚经历商场死战,身心俱疲,满心奔赴换来一场彻头彻尾的背叛。
骄傲、偏执、愤怒、心碎,彻底冲垮了他所有理智。
他信了。
信了苏晚不爱他,信了她薄情寡义,信了她为了前程,果断抛弃了他。
所以三年来,他从不打听她的下落,刻意封存所有关于她的记忆,任由误会生根发芽,恨了她整整三年。
可此刻看着文件里残缺的线索,傅景深眼底骤然掀起滔天巨浪。
资料里的照片模糊,角度刻意刁钻,全是刻意抓拍、断章取义。
所谓的豪车车主,是苏家远房亲戚,只是顺路接送过苏晚几次,却被刻意造谣成新欢。
所有流言,所有证据,全部指向——有人刻意布局,故意离间他和苏晚。
林舟低声汇报:“傅总,当年您被滞留海外,是傅家内部旁支联合外敌做的局,目的是拖垮您、夺走继承权。”
“而苏晚小姐,是他们拿捏您的最大软肋。”
一句话,石破天惊。
傅景深指尖死死攥紧纸张,纸张被捏得褶皱变形,心口像是被一只巨手狠狠攥住,窒息般的剧痛席卷全身。
软肋。
是啊。
所有人都知道,这辈子唯一能牵绊住他傅景深的人,只有苏晚。
所以他们趁着他身陷重围、无法联系外界,疯狂制造假象,挑拨离间。
不仅如此,他们还步步紧逼,上门施压、散播谣言、诋毁苏晚名声,逼迫孤立无援的她,彻底离开北城、离开他。
“还有一件事。”林舟呼吸微滞,继续开口,“三年前苏晚小姐查出怀孕,刚确认身孕,就被人恶意针对,被逼得走投无路。”
“她当时孤立无援,没人护她,所有人都逼她打掉孩子,逼她彻底消失在您的世界里。”
轰——
傅景深大脑一片空白。
胸腔里的悔恨、痛苦、自责,瞬间炸裂开来。
他终于懂了。
终于懂了她眼底化不开的冰冷,懂了她深入骨髓的恨意,懂了她宁愿一个人受尽苦楚生下孩子、独自苦熬三年,也绝不回头找他的原因。
不是不爱。
是当年的她,被算计、被逼迫、被全世界孤立。
是他,亲手错过了所有真相,亲手误会了最爱他的女孩,亲手将她推入深渊。
他以为的她的绝情,全是她走投无路的无可奈何。
他恨了三年的背叛,原来是她受尽委屈、遍体鳞伤的隐忍。
“蠢货……”
傅景深喉间沙哑破碎,低声自嘲,眼底红血丝疯狂蔓延。
他才是那个最无可救药的蠢货。
他让他的女孩,怀着身孕,独自面对所有风雨,被污蔑、被打压、被逼迫,独自熬过最黑暗无助的日子。
让他的女儿,生来无依,缺席三年父爱,跟着母亲颠沛流离。
三年误解,三年隔阂,三年爱恨对立。
全是他的偏执、轻信、愚蠢造成的恶果。
“查!”傅景深猛地抬眼,眼底是近乎疯狂的冷戾,周身气压低得可怕,“把当年所有参与算计、诋毁、逼迫苏晚的人,全部查出来!”
“一个不留。”
他要为她讨回所有公道。
要抹平她三年受过的所有委屈。
要将所有欺辱过她、伤害过她母女的人,尽数清算!
林舟郑重应声:“是!已经查到关键人物,当年主导一切的,是您的二姑,还有……一直亲近您的白若曦小姐。”
白若曦。
这个名字落下,傅景深眸色彻底冰封。
那个常年装作温柔无害、守在他身边、处处替他着想的女人。
竟然是亲手毁掉他所有幸福、拆散他和苏晚的始作俑者。
傅景深唇角勾起一抹冰冷嗜血的笑。
好,真好。
他真是瞎了三年。
错信豺狼,负了挚爱。
“接下来,不必留情。”傅景深声音冷得刺骨,“另外,悄悄安排,保护好苏晚和念念。”
“绝对不能让她们再受到半点伤害。”
经历过一次深渊,他拼尽所有,也绝不会再让任何人,伤他的妻女分毫。
阳光透过走廊玻璃窗落下,却照不进他眼底半分暖意。
满心满眼,只剩蚀骨的悔恨与偏执的救赎。
原来不是她薄情,是他太迟懂她。
原来所有的疏离与冷漠,都是她满身伤痕后的自我保护。
傅景深抬眸望向病房的方向,眼底盛满滚烫又卑微的执念。
晚晚。
对不起。
这三年,是我负了你所有深情,让你受尽所有苦。
往后余生,我拆骨还你,倾尽所有。
误会昭雪之日,便是我疯狂追妻、赎罪到底之时。
哪怕你此生永不原谅,我也守你一世安稳,护念念一生无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