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雨又开始下了,淅淅沥沥的,打在七皇子府的琉璃瓦上,溅起细碎的水花。赵珩坐在书房里,手里捏着魏渊案的卷宗,指尖划过“镇北侯旧案”几个字,眉头微微蹙起。
“殿下,魏昀在天牢里绝食三天了。”贴身侍卫低声禀报,语气里带着担忧,“李嵩的人还在外面盯着,说要‘亲自’送些‘点心’过去。”
赵珩放下卷宗,眼底闪过一丝冷意:“李嵩倒是越来越大胆了。”他起身走到窗边,望着院外被雨水打湿的芭蕉叶,“去告诉魏昀,他若敢死,沈惊澜在北疆的日子,只会更难。”
侍卫愣了愣,随即明白过来,躬身应道:“是。”
等侍卫走后,赵珩从袖中掏出半块玉佩——那是魏昀在寒山寺偷偷塞给他的,与沈惊澜的狼牙吊坠能拼在一起。玉佩上刻着的“昀”字边角磨损,显然是常年摩挲所致。
他想起魏昀当时的眼神,带着恳求,又带着决绝:“若我出事,求殿下护沈小姐周全。”
那时他只当是世家公子的儿女情长,此刻才明白,那眼神里藏着的,是对沈惊澜的信重,也是对自己的救赎。
“魏渊倒是养了个好儿子。”赵珩轻笑一声,将玉佩揣回袖中。他转身走到书架前,转动第三排最右边的《孙子兵法》,书架缓缓移开,露出后面的暗格,里面放着封火漆封口的密信,收信人是“北疆左贤王”。
这是从魏渊密室里搜出来的,比那些通敌账本更致命——信里写着,若魏渊事成,愿割北疆三城给匈奴,只求左贤王按兵不动。
“老狐狸的胃口,果然不小。”赵珩将密信拆开,默读片刻,忽然笑了。这封信,倒是能给沈惊澜在北疆的谈判,添些筹码。
他提笔写了封回信,嘱咐侍卫快马送往北疆,又在信末添了句:“京城暗流涌动,魏昀暂安,勿念。”
写完,他将信纸吹干,折好塞进竹筒,交给侍卫:“务必亲手交到沈小姐手上。”
侍卫走后,书房里又恢复了寂静,只有雨声敲打着窗棂。赵珩重新拿起魏渊的卷宗,目光落在“证人”一栏——上面写着个名字:王忠,原镇北侯府的亲卫,后被魏渊收买,作了伪证。
卷宗里说,王忠三年前就病死了。可赵珩查到的消息是,他还活着,被魏渊藏在京郊的庄子里,成了个残废。
“死了?未必。”赵珩指尖在“王忠”二字上敲了敲,眼底闪过一丝算计。若能让这个关键证人开口,沈策的冤屈,便能彻底洗清。
他起身换了身常服,戴上斗笠,独自一人走出七皇子府。雨丝落在斗笠上,晕开一片深色。街上行人寥寥,只有几个卖花姑娘在屋檐下避雨,看见赵珩,慌忙低下头。
他没走正门,而是从侧门绕到京郊的庄子。庄子外守着两个精壮的汉子,腰间佩着刀,一看就是魏渊的心腹。
赵珩没惊动他们,绕到庄子后面的矮墙,轻巧地翻了进去。后院的柴房里亮着灯,隐约传来咳嗽声。他走过去,透过门缝往里看——
一个瘸腿的老汉坐在柴草上,正就着油灯缝补一件破旧的铠甲,铠甲上的狼头纹已经模糊,却依稀能看出是镇北军的样式。
是王忠。
赵珩推开门,王忠吓得一哆嗦,手里的针线掉在地上:“谁?”
“一个想知道真相的人。”赵珩摘下斗笠,目光落在他的瘸腿上,“这腿,是魏渊打的?”
王忠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沈策待你不薄吧?”赵珩在他对面坐下,声音平静,“当年你在战场上中了箭,是他背着你走了三十里地,找军医救命。”
王忠的肩膀猛地颤抖起来,眼泪顺着布满皱纹的脸颊往下淌:“我……我对不起侯爷……”
“魏渊给了你什么好处?”赵珩追问,“让你甘愿诬陷自己的恩人?”
“他没给我好处,他用我妻儿的性命威胁我!”王忠忽然嘶吼起来,声音里带着无尽的悔恨,“我作伪证后,他还是杀了我妻儿,打断了我的腿,把我藏在这里,像狗一样活着!”
赵珩沉默了片刻,递给他一块手帕:“现在,你有机会赎罪。”
王忠抬起泪眼,看着赵珩:“我……我还能赎罪吗?”
“能。”赵珩的声音斩钉截铁,“只要你肯说出当年的真相,我保你后半辈子安稳。”
王忠攥紧手帕,指节泛白。他看着那件破旧的铠甲,忽然重重地点了点头:“我说!我什么都说!”
雨还在下,柴房里的油灯忽明忽暗,映着王忠悔恨的脸,也映着赵珩眼中的清明。赵珩知道,拿下魏渊只是第一步,要彻底洗清沈策的冤屈,要让那些被掩盖的真相重见天日,还需要更多像王忠这样的人,鼓起勇气说出当年的事。
而他,会为他们,劈开这朝堂上的重重暗流。
离开庄子时,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赵珩抬头望向北方,那里是沈惊澜所在的方向。他仿佛能看见她在北疆的风雪里,握着兵符,与左贤王谈判的模样,眼神坚定,像极了当年的镇北侯。
“等着吧,”他低声自语,“用不了多久,你们就能堂堂正正地回京城了。”
雨渐渐停了,阳光从云缝里钻出来,给京城的琉璃瓦镀上了层金边。赵珩深吸一口气,转身往皇宫的方向走去——他要去见陛下,把王忠的证词,还有那封魏渊写给左贤王的密信,呈上去。
朝堂的天,也该变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