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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子反目

凤阙惊澜大曜

魏渊的书房比通州的更奢华,紫檀木书案上摆着整块和田玉雕琢的笔洗,墙上挂着的不是松鹤图,而是幅《万里江山图》,笔触张扬,仿佛整个大曜的河山都握在他掌心。

魏昀站在案前,看着父亲用朱笔在密信上圈点,鼻尖萦绕着熟悉的龙涎香,却只觉得窒息。

“昀儿,通州的事办得不错。”魏渊放下笔,端起茶盏,眼角的皱纹里藏着算计,“赵珩那小子被缠住了?”

“是。”魏昀低头,掩去眼底的冷意,“只是……沈惊澜跑了。”

魏渊的手指在茶盏边缘摩挲着,忽然笑了:“跑了也好。留着她,还能钓出影阁的人。”他抬眼看向儿子,“那半块兵符,你查到在哪了?”

魏昀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知道父亲在怀疑他,这些日子,府里的护卫换了一批又一批,都是魏渊的心腹,明着是保护,实则是监视。

“还在查。”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沈惊澜狡猾得很,想必藏得极深。”

“是吗?”魏渊放下茶盏,声音陡然转冷,“可我听说,有人看见你在通州码头,和她并肩而立。”

魏昀猛地抬头,撞进父亲锐利的目光里。那目光像淬了毒的刀,剖开他所有的伪装。

“父亲……”

“别叫我父亲!”魏渊猛地一拍桌,笔洗里的水溅出来,打湿了那封通敌密信,“我魏渊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儿子?为了个叛臣之女,竟要毁了魏家百年基业!”

魏昀的拳头在袖中攥紧,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沈伯父不是叛臣!当年的事,明明是您……”

“住口!”魏渊厉声打断,脸色铁青,“当年若不是沈策挡路,我早已权倾朝野!你以为我愿意背负骂名?我是为了魏家!为了你!”

“为了我,就要害死三百条人命?”魏昀的声音也冷了下来,目光里带着从未有过的失望,“父亲可知,那些甲胄里藏着什么?是您与匈奴私通的账本!是您诬陷沈伯父的铁证!”

魏渊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踉跄着后退一步,指着魏昀,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你……你早就知道?”

“从三年前,在北疆捡到那半块玉佩开始,我就知道了。”魏昀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敲在魏渊心上,“您以为烧了密信就能掩盖一切?可那些死去的人,会说话。”

书房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窗外的风声呜咽着,像在为这场迟来的对峙哀悼。

魏渊忽然笑了,笑声凄厉,在空旷的书房里回荡:“好,好得很!既然你一心要毁了魏家,那就别怪我心狠!”他猛地从靴筒里抽出把匕首,朝魏昀刺去,“今日我就当没生过你这个儿子!”

魏昀没有躲。匕首刺入肩胛的瞬间,他甚至觉得松了口气。这些年的愧疚、挣扎、痛苦,仿佛都随着这刺骨的疼痛,找到了出口。

“父亲,收手吧。”他看着魏渊猩红的眼睛,声音里带着最后的恳求,“回头,还来得及。”

魏渊的手僵住了。他看着儿子苍白的脸,看着那把染血的匕首,忽然像泄了气的皮球,瘫坐在椅子上,喃喃道:“来不及了……早就来不及了……”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李嵩闯了进来,脸色慌张:“大人,不好了!七皇子带着禁军包围了府邸,说要……要查抄通敌证据!”

魏渊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绝望。他看向魏昀,忽然明白了什么:“是你……是你引他们来的?”

魏昀没有回答。他拔出肩胛上的匕首,鲜血瞬间涌出来,染红了月白的长衫。他转身往门口走,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魏昀!”魏渊在他身后嘶吼,声音里带着哭腔,“我是你爹啊!”

魏昀的脚步顿了顿,却没有回头。有些债,必须还。有些错,必须认。

他推开书房门,看见沈惊澜站在廊下,手里拿着那幅标满布防的地图,月光落在她脸上,带着种奇异的平静。

“都结束了。”她说。

魏昀笑了笑,牵动了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冷气:“是啊,都结束了。”

远处传来禁军破门的声音,还有李嵩的惨叫。魏昀忽然想起小时候,父亲也曾把他架在肩头,在魏府的花园里追蝴蝶。那时的阳光很暖,父亲的笑声很亮,不像现在这样,只剩下算计和疯狂。

他低头看了看肩胛的伤口,血还在流,却不疼了。或许从一开始,他要的就不是复仇,而是给那段被辜负的忠诚,一个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