熬过狼嚎四起的漫漫长夜,天边缓缓透出一点灰白微光。呼啸的夜风并未停歇,戈壁清晨的寒气更是砭骨蚀髓。
囚车木板上落了厚厚一层黄沙与薄霜,林晚浑身滚烫,却又止不住地瑟瑟发抖。昨夜彻夜紧绷不敢合眼,再加上连日饥寒交迫,旧伤反复受冻,寒邪早已侵入肌理,终究还是染上了风寒。
她蜷缩在破旧毡子之中,额头滚烫如火,浑身骨头缝里都弥漫着酸痛,脑袋昏沉沉重,眼前一阵阵发黑。脸颊尚未消退的肿伤混合着发热带来的潮红,看上去面色可怖。喉咙肿痛干涩,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细碎的咳意,一阵阵咳嗽止不住涌上来。
“咳……咳咳……”

压抑的咳嗽声不断从囚车之内传出,惊动了在外收拾营帐的兵卒。
将军闻声走过来,隔着木栅栏向内打量。看见林晚面色潮红,浑身不停打颤,一眼便知她是染了寒疾。
身旁小兵低声开口:
“大人,这女人烧得厉害,再这么下去,怕是要撑不住。要不要寻些草药给她?”
将军眼神冷淡,轻轻摇头。
“七皇子密令,只押解人前往北凛,并未叫我们医治照料。生死全看她自己造化,不必多管。”
他顿了顿,目光落向气息虚弱的林晚,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传入车内。

“病了便忍着,哪有娇贵吃药的道理。”
林晚费力掀开沉重的眼皮,高热烧得她意识都有些恍惚,嘴唇干裂起皮,声音微弱嘶哑。

“我高热难支……求一口热水便可。”
仅仅只是一杯热水,于这些兵卒而言不过举手之劳。
可将军只是嗤笑一声。

“热水?如今粮草水源本就紧俏,哪里有多余热水分给罪囚。能给你留存的那点凉水,已是格外开恩。”
说罢便转身就要离去。
林晚强撑着,伸手想要抓住栅栏,胳膊抬到半空便无力垂落。浑身滚烫,寒意又从骨头里往外冒,咳嗽牵扯身上鞭打的伤口,每咳一下,皮肉就钻心地疼。

“你们这般见死不救,就不怕我死在途中?”
将军脚步顿住,回过头,眼底满是算计。

“死在路途,便上报说和亲公主不堪边关苦寒,染病殒命。一纸文书递回京城”
旁边另一名小兵走上前,将那小半碗冰冷浑浊的凉水从栅栏缝里推了进来。碗身冰凉,撞在木板发出轻响。

“要喝就喝这个,别的一概没有。”
林晚看着那碗浑水,胸口一阵悲凉。他们不直接挥刀行凶,却靠着克扣、漠视,一点点消磨她的生机。不沾杀戮的罪名,却行加害之实。
高热一阵阵席卷上来,昏沉感不断吞噬神智。她靠在冰冷的木壁上,一阵阵忽冷忽热,咳嗽断断续续。外面兵卒该生火生火,该分热食分热食,篝火升腾起袅袅热气,却没有半分暖意肯分给囚车里面的她。
偶尔有兵卒闲来无事,还会凑到栅栏边看热闹,看着她被病痛折磨的模样,言语之间尽是嘲弄,没有半分恻隐。
黄沙掠过囚车,车内只有刺骨寒意与灼人的高热交织。没有医者,没有汤药,连一口热水都求而不得。林晚的意识在清醒与恍惚之间来回沉浮,病痛无情地蚕食着她本就已经十分孱弱的躯体。
前路依旧漫漫,北凛还远在千里之外,这场寒疾,便是横亘在她求生路上又一道生死关卡。1
这情节有点意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