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车继续在风雪荒漠间颠簸前行,凛冽寒风日夜不停从木栅缝隙钻进来。几日下来,林晚身上那套单薄衣衫早已被冰雪浸得潮冷黏身,伤口被寒气反复刺激,阵阵灼痛。押送的官兵遵照密令,并不直接取她性命,却在吃食饮水上处处刁难,一心要一点点耗垮她的身子。
傍晚队伍停下歇脚,黄沙混着残雪铺满荒滩。小兵端着一个破旧粗陶碗,隔着囚车栅栏随意递了进来。碗里只有小半碗浑浊泛黄的水,水面还飘着细碎泥沙。
“就这么点?”

林晚嗓子干得冒烟,嘴唇干裂起了好几道血口子,声音沙哑干涩。
小兵斜睨着她,语气满是不耐:

“荒郊野外,能有水给你就不错了,哪来那么多挑剔。”
林晚指尖抚过干裂的唇角,望着那半碗浑水:
“一路行来,每日只给这点水,人是撑不了多久的。”


殿下只命将你送去北凛,可没说要保你吃喝无忧。”
小兵抱着手臂靠在木栏上,

“能留一口,已是格外开恩。”
说完他便转身就要走,林晚连忙唤住:
“那干粮呢。”

另一名兵卒拎过一个布包,隔着栅栏哗啦倒进来几块黑乎乎的粗饼。饼面长着点点绿霉,硬得如同石块,还散发着一股呛人的哈喇味。霉斑斑驳,一看便是存放许久已经腐坏。
林晚低头看着落在冰冷车厢板上的饼,眉头紧紧蹙起。
“这饼已经霉变,你们觉得可以吃。”


“有的吃就该知足,还挑三拣四。”
带队这时踱步过来,冷冷看向囚车内,

“北凛本就是苦寒之地,往后的日子比这还要难熬。若是连这点东西都咽不下,那只能算你自己命薄。”
林晚拾起一块,指尖稍一用力,霉屑簌簌往下掉。
“你们是打算借着路途艰苦,变相将我活活饿死渴死在此处?”

小兵淡淡一笑,毫无半分愧色:

“我等可没有动手加害。吃食饮水都已经给到,吃不吃,能不能活下去,全看你自己。七皇子说了,可没有写明要给你准备干净粮水。”
旁边小兵在一旁附和:

“便是真病倒死在路上,也只会说是你受不住流放苦寒,和我们没有半点干系。”
林晚心口沉沉往下坠。她哪里看不明白,萧景瑜打的便是这个算盘。不落下直接杀人的把柄,借路途艰险,用霉变干粮、克扣饮水,悄无声息断绝她的生机。就算她死在半道,所有罪责也只会推给环境恶劣。
腹中早已空空如也,饥饿一阵阵翻涌上来,喉咙干得像要裂开。可这满是霉斑的饼,若是吃下,只怕很快便会腹痛染病。
她将那块霉变粗饼推到一旁,没有去碰。
小兵见她不肯进食,脸色冷了几分:

“不肯吃?那就没有别的吃食。今日这便是全部,不会再多给半分。”
说罢挥手示意兵卒退下,不再理会囚车里的人。
暮色沉沉落下,荒原寒风呼啸。囚车之内,只有那半碗浑水和几块腐坏的饼。饥饿与干渴轮番折磨躯体,身上旧伤隐隐作痛。林晚背靠冰冷木壁,望着外面沉沉夜色,心底清楚,这是一场不见刀刃的绞杀。想要活下去,她必须咬牙扛过这一路的饥寒磋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