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抚宴席丝竹声柔,满堂宗室、朝臣与世家女眷分坐两侧,目光时不时飘向主位旁谈话的苏贵妃与林晚。方才贵妃一番软硬兼施的敲打,明着劝和,实则逼迫林晚不再追究萧景瑜贪腐之事,周遭距离近的贵妇皆屏气凝神,静静听着二人对话。
苏贵妃见林晚不肯服软退让,面上温柔笑意淡去,语调带着居高临下的威压,再度开口规劝:

“本宫是真心为你着想,你一介无依无靠的庶女,非要揪着景瑜不放,与我母子为敌,最后只会自讨苦吃。不如放下过往争端,本宫往后还能照拂你一二,在京中为你寻个安稳归宿。”
林晚立身站定,没有半分畏缩,抬眸直视苏贵妃,声音清亮,足以让身侧一圈宾客听得清清楚楚:
“娘娘口中的照拂,前提是让我无视西北流民所受苦难,对七皇子侵占良田、克扣赈灾银两的恶行视而不见,这般安稳,我承受不起,也不愿要。”

苏贵妃眉峰微蹙,语气添了几分不悦:

“景瑜只是一时行事失度,年轻不懂分寸,本宫自会回宫严加管教,何须你一个外人步步紧逼,当众坏他名声?”
这话彻底戳中林晚心中不平,她微微上前半步,不卑不亢,字字掷地有声:
“严加管教?今日围猎大典,七皇子只因我道出实情,便当众拔剑,想要私刑将我杖杀,行事暴戾,目无君上、无视礼法。他镇守西北手握重兵,多年搜刮民脂民膏,纵容手下官吏欺压百姓,一桩桩祸民之事堆积如山,到如今娘娘仍只一句‘年轻失度’轻轻带过。”

满堂瞬间安静,乐工停下弹奏,丝竹声戛然而止,所有人停下闲谈,怔怔望向二人,偌大殿内落针可闻,一片死寂。
苏贵妃脸色一白,攥紧手中鎏金酒杯,强压心底翻涌的怒火:

“林晚,你可知你在同谁说话?”
“臣女知晓,面前是执掌后宫的贵妃娘娘。”

林晚分毫不让,语气坦荡坦荡,
“可正因为娘娘身居高位,教养皇子,才更该以身作则,约束子弟心怀苍生。皇子从小由娘娘教导,如今贪腐暴戾,视百姓性命如草芥,遇事只懂拔剑动武,不知自省悔过,这般模样,足以见得娘娘教子无方。”


“你放肆!”
苏贵妃一声低喝,胸腔剧烈起伏,华贵宫装下的身躯微微颤抖。一旁贴身宫女连忙上前,轻扶她臂膀安抚,却不敢出声打断。
席间世家夫人、朝臣纷纷低头,不敢抬头直视贵妃,人人心中震惊,无人敢插话调和。远处席位的林柔端着茶盏,眼底掠过一丝快意,默默旁观这场对峙,只觉林晚此举正中下怀,更坐实了她狂妄不知尊卑的名头。
太子萧珩坐在席位上,指尖紧攥,心中焦急,却清楚此刻贸然上前,只会让局势更加难堪,只能静静观望,随时准备出面护住林晚。

“好一张伶牙俐齿。”
苏贵妃一字一顿,寒意浸骨,

“今日宴席之上,本宫不与你争辩,只是你今日这番话,本宫记下了。”
林晚微微躬身行礼,神色平静无波:
“臣女所言皆为肺腑,娘娘若能听进一二,是百姓之幸。”

说罢,她转身缓步走回太子身侧,身后满殿宾客依旧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清楚,经此一席,贵妃、七皇子与林晚之间再无转圜余地,那场早已暗中筹谋的杀局,只会来得更快、更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