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猎场地中,太子萧珩与七皇子萧景瑜持剑对峙,兄弟二人当众撕破情分,四下文武百官屏息凝神,连世家女眷都不敢发出半点声响。高台龙椅之上,大启帝王一身暗金龙纹常服,手肘搭在扶栏,指尖轻叩紫檀桌面,全程沉默冷眼俯瞰下方纷争,身旁内侍总管躬身侍立,大气不敢喘一口。
总管见场中剑拔弩张,心中惴惴不安,压低嗓音轻声请示:

“陛下,七皇子当众拔剑欲伤人,太子出面阻拦,二人争执不休,闹得场面难堪,要不要奴才传旨,命二人立刻停手?”
帝王眼皮都未抬,目光依旧锁着场中立得笔直的林晚,淡淡开口:

“不急,且看看。”
总管心中困惑,却只能垂首静立,小声试探:

“那林晚只是侯府庶女,当众罗列七皇子多条罪责,言辞锋利不留余地,冲撞皇子宗室,实在太过放肆,依奴才看,应当呵斥一番,压一压她的气焰。”
帝王闻言,终于缓缓侧过头,看向身侧内侍,语气平淡却藏着考量:

“放肆?她所列侵占良田、克扣赈灾银、压榨流民诸事,朕早有耳闻,只是苦于没有详实佐证,地方官员层层遮掩,始终查不到实据。今日她当着满朝文武的面一桩桩道清,条理分明,绝非凭空捏造。”
总管一愣,连忙回话:

“可她终究是一介女子,朝堂围猎本是取乐之地,这般当众揭发皇子,坏了皇家体面。七殿下一时激愤拔剑,说到底也是被她逼得失了分寸。”

“体面是靠行事端正挣来的,不是靠压制直言之人换来的。”
帝王收回视线,重新望向下方的林晚,眼底难得掠过一丝赞许,

“萧景瑜镇守西北,手握边关兵权,本该安抚百姓、稳固疆土,反倒一心敛财私蓄,欺压流民,此事本就是他理亏在先。若今日仅凭皇子身份,便能随意杖杀进言之人,往后朝堂之上,还有谁敢对朕说真话?”
此时场下萧景瑜怒而放话,当众与太子决裂,摔剑带人愤然离去,猎场上只剩下太子萧珩与林晚并肩而立,百官窃窃私语,纷纷低声议论方才七皇子的诸多劣迹。
总管望着离去的萧景瑜,忧心忡忡:

“陛下,七殿下今日颜面尽失,心中必定积怨深重,往后怕是会记恨太子与这位林姑娘,恐生事端。苏贵妃娘娘若是知晓,想来也会心中不悦。”
帝王唇角勾起一抹冷淡的弧度:

“苏贵妃素来偏疼萧景瑜,时常在朕面前为他遮掩过错,此事朕心中清楚。但江山社稷为重,不能因后宫私情,便无视西北万千流民的苦难。这林晚虽出身卑微,行事狂放不拘礼教,却难得一颗为民之心,不惧权贵,敢直面皇子细数罪状,这般直言敢谏的性子,朝中文武百官,十成里倒难找出两三。”
总管细细思索帝王话语,恍然明白陛下心思:

“奴才懂了,陛下是看重她敢说真话,才任由场中争执,不曾出手阻拦。”

“朕冷眼旁观,一是看清萧景瑜心性暴戾,遇事不知自省,只懂动武施压,不堪托付大事;二是记下林晚这份难得的直谏之心。”
帝王抬手摩挲着扶手,沉声道,

“今日之事,朕全都记在心里。萧景瑜的罪责、林晚的胆识,朕自有决断,不必急于一时出面处置。”
不多时,太子萧珩护着林晚转身走向看台,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路,无数目光落在林晚单薄却挺拔的身上。
帝王远远望着那道身影,缓缓对总管吩咐:

“暗中派人留意林晚行踪,不必刻意打扰,将她今日所言西北诸事一一记下,后续尽快让那些心腹官员,前往西北暗中核查账册与流民证词。”
总管躬身领旨:

“奴才遵旨。”
高台之上微风拂动龙旗,帝王始终不曾下场调停,看似冷眼旁观,实则早已将皇子的过错、孤女的胆识尽数收在心底,暗中埋下日后清算萧景瑜的伏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