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衙公堂之外围满百姓,男女老少挤在石阶两侧,踮着脚往堂内张望,三三两两凑在一起低声议论,嘈杂声此起彼伏。
一个挎着菜篮的中年妇人连连点头,压低声音同身旁卖柴的老汉感慨:

“这林姑娘真有骨气!身为庶女受了委屈,敢直接上县衙告侯府主母,换做寻常姑娘,早就忍气吞声闭门落泪了。”
卖柴老汉放下肩头木柴,长叹一声附和:

“可不是嘛,世家大户的庶女哪个不活得小心翼翼?主母偏心嫡出,苛待庶女是常事,大家都只能自认命苦,唯有她敢站出来求一个公道,难得,实在难得。”
一旁绸缎庄的掌柜闻言,立刻皱起眉头,满脸不赞同地插话:

“你们两个妇人、樵夫懂得什么规矩?那可是永宁侯府,官宦人家,她一个庶女状告嫡母,便是忤逆不孝。自古嫡庶尊卑分明,主母管教庶女天经地义,这般闹上公堂,丢尽自家门楣,传出去哪家还敢接纳她?”
挎菜篮的妇人当即不服气地反驳:

“掌柜的只懂尊卑礼法,看不见旁人受的苦楚!若是你家女儿被主母克扣衣食,寒冬无衣、染病无药,险些淹死在池塘里,你还能说管教二字?所谓规矩,不该是欺压弱者的由头!”
两人争执间,几个年轻书生也凑了过来,分成两派各持己见。
一名身着青衫的书生面露欣赏:

“林晚所言有理,方才堂内她同省中书辩驳,所说众生平等之论闻所未闻,细细思索却并无差错。血脉不分嫡庶,人命皆有轻重,不能仗身份高低肆意折辱他人,此女眼界远超寻常闺阁女子。”

另一名年长些的书生摇着折扇,满脸鄙夷:“空谈异论,离经叛道!先贤定下三从四德、嫡庶秩序,乃是治国安家根本。她不遵家法,大闹公堂,满口歪理扰乱视听,这般女子心性张狂,绝非良善之辈,今日就算讨到说法,日后也必惹大祸。”

人群里一个曾受过林晚恩惠的流民姑娘红着眼开口:“上月我饿倒街头,是林姑娘分我点心接济,她心底最是良善。若不是侯府嫡母、嫡妹步步紧逼,她怎会走到告状这一步?诸位只看见她顶撞长辈,却看不见她多年饥寒煎熬。”

旁边一个依附侯府做工的婆子立刻撇嘴嘲讽:“不过是小恩小惠收买人心,说到底就是嫉妒嫡妹锦衣玉食,眼红侯府权势才故意闹事。安分守己过日子不好,非要折腾出这般风浪,实在不知好歹。”
堂内审案暂时停歇,林晚立在堂下,清楚听见外面此起彼伏的议论,神色依旧平静,并未因旁人鄙夷而慌乱,也不因百姓称赞而沾沾自喜。
林侍郎站在另一侧,听见外面不少百姓偏向林晚,又气又恼,侧头瞪了一眼门外人群,低声对刘氏抱怨:

“一群无知百姓,只听片面之词,反倒同情这个忤逆孽女。”
刘氏抹着眼泪,委屈不已:

“老爷你看,如今人人都觉得是我苛待她,我的委屈反倒无人知晓,全是林晚在外笼络人心,故意败坏我的名声。”
林柔垂眸藏起眼底怨毒,轻声劝慰二人:

“爹娘不必忧心,不过一群市井百姓随口闲谈,等大人断案,定能分清是非曲直,到时候大家自然明白姐姐是无理取闹。”
门外争论还未停下,欣赏林晚的百姓不停替她辩驳,守旧之人接连指责她不守礼法,两种声音交织在一起。林晚抬眼望向门外一众百姓,心中了然,世间人立场不同,看法自然天差地别。她不求所有人理解,只求守住自身底线,靠律法清算多年苛待,不必再活在嫡庶尊卑的压迫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