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冷的风顺着破旧戏院的雕花窗棂钻进来,卷起满地积灰的碎纸屑,发出细碎又诡异的簌簌声响。
苏晚攥紧掌心发凉的系统卡片,指尖微微泛白。
【副本:无人人偶戏院】
【难度:普通】
【副本规则公示:
1. 午夜十二点前,全员留在戏院主楼,禁止擅自离开剧场范围。
2. 准时观看人偶剧目,不得中途离场、不得大声喧哗、不得随意点评剧目。
3. 戏台之上的人偶,不会出错。
4. 出错的,永远是人。】
淡蓝色的系统字体缓缓消散在空气里,压抑的窒息感笼罩在场的每一个人。
这一场副本一共八名玩家,大多是刚经历过新手本的新人,此刻个个面色惨白,局促地挤在落满灰尘的观众席里,不敢出声。
老旧的红木戏台挂着褪色的猩红幕布,布料陈旧发硬,边角磨出毛边,上面绣的金线戏纹早已氧化发黑,透着一股沉寂多年的阴森。
整个戏院死寂一片,没有灯光,只有头顶几盏忽明忽暗的白炽灯,光影摇晃,将所有人的影子拉扯得扭曲修长。
“规则……就这四条?”一个短发女生咽了口唾沫,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第三条什么意思?人偶不会出错,出错的是人……太莫名其妙了。”
没人敢接话。
无限流副本的规则,从不会多余。越是晦涩难懂的规则,越是致命的陷阱。
旁边一个看起来经验稍足的老玩家眉头紧锁,低声提醒:“别瞎揣测规则,安静等着。新人本的规则最简单,越普通的本,越容易死在自作聪明上。”
话音落下的瞬间。
【叮——剧目开场倒计时:10、9、8……】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骤然响起。
唰——
厚重的猩红幕布,毫无预兆地缓缓向两侧拉开。
戏台中央空空荡荡,没有道具,没有布景,只有一排穿着老式戏服的人偶,笔直地立在戏台中央。
它们高度和成年人别无二致,身着艳红水袖戏服,妆容精致得诡异,描着漆黑的柳叶眉,涂着滴血般的红唇,皮肤是惨白的瓷质感,没有一丝活人该有的温度。
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所有人偶的眼睛,都是空洞的黑色圆孔,没有眼珠。
空空荡荡的眼眶,却精准地对准了台下每一个观众,像是在无声审视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剧目名称:《赴戏》】
【剧目全程三十分钟,全员禁止一切违规行为。】
锣鼓声突兀炸响,不是现代乐器的声响,是老旧生锈的锣鼓,音色嘶哑刺耳,震得人耳膜发疼。
下一秒,一众人偶齐齐动了。
水袖翻飞,身段流转,台步整齐划一,每一个抬手、转身、踮脚的动作,精准得可怕。
没有丝毫卡顿,没有分毫偏差,上千个动作分毫不差,完美得根本不像是死物能做出来的姿态。
戏台之上,红衣翩跹,无声唱戏。
它们没有声带,发不出任何唱腔,只有僵硬又规整的肢体表演,配上嘶哑的锣鼓伴奏,诡异得让人浑身发冷。
台下的玩家们屏住呼吸,连呼吸都不敢太重,死死盯着戏台,生怕自己做出任何违规动作。
苏晚静静坐在后排,目光冷静地扫过全场。
她没有和其他人一样只顾着恐惧,反而仔细盯着人偶的每一个动作,默念着规则。
人偶不会出错,出错的永远是人。
这句话反复在脑海里盘旋。
三十分钟的剧目,动作全程完美复刻,没有一丝失误。那是不是意味着,所有的死亡陷阱,从来不在人偶身上?
而是在……玩家自己的身上。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白炽灯依旧忽明忽暗,戏台上的人偶依旧不知疲倦地舞动,红衣在昏暗的光影里翻飞,像一簇簇不会熄灭的血色幽火。
十分钟,二十分钟,一切安然无恙。
紧绷的气氛渐渐松动,有新人悄悄松了口气,紧绷的脊背微微放松。
“好像、也没有那么吓人……”有人小声呢喃。
就是这句极低的碎语,打破了死寂。
【检测到玩家违规:剧目观看期间,私自出声交谈。】
【惩罚机制启动。】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骤然响起。
刚刚说话的男生身体骤然僵硬,他保持着坐姿不动,整个人以一种违背骨骼结构的角度,缓缓、僵硬地歪向一侧。
就像台上的人偶一样。
他的眼睛瞬间变得空洞无神,鲜活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皮肤迅速变得惨白僵硬。
短短一秒钟,活生生的人,变成了一尊逼真的人皮人偶。
全场瞬间死寂,连呼吸声彻底消失。
所有人瞳孔骤缩,浑身冰凉,极致的恐惧死死攥住心脏。
那尊全新的“人偶”缓缓起身,脚步规整僵硬,一步步走向戏台,乖乖站在了一众老旧人偶的末尾,完美融入其中。
戏台之上,依旧是整齐划一的舞姿。
不多,不少。
刚刚好,补齐了空缺。
苏晚的指尖骤然收紧,眼底掠过一丝彻骨的寒意。
她终于懂了。
规则从一开始就说得清清楚楚。
人偶不会出错。
因为所有出错的人,最后都会变成人偶。
锣鼓声依旧嘶哑,红衣依旧翩跹。
这场永远不会落幕的人偶戏,最恐怖的从来不是台上的死物。
是台下,随时会被替换的、活着的人。
剧目还在继续,昏暗的戏院里,无声的审判,才刚刚开始。